向峰在陈知远面前停下。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宽阔的肩背,阴影几乎把坐着的陈知远整个罩住。

  休息区不少选手下意识看了过来。

  一个是去年的冠军。

  一个是今年最恐怖的新怪物。

  空气一下绷紧。

  陈知远抬了下头:“有事?”

  向峰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卡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陈知远手里正拿着一张打印纸。

  《全国青少年田径赛事奖金及补贴说明》。

  最上面,还被红笔圈了一行:

  【冠军奖金:50000元】

  “……”

  向峰沉默两秒,声音都有点发干:“你在看什么?”

  “奖金。”

  陈知远语气很自然,顺手指了一下下面:

  “说是还有地方补贴,不过我这种临时借调,不知道算不算。”

  “要是不给全额,有点亏。”

  向峰:“?”

  亏?

  你预赛10秒26,最后明显还收了。

  现在你在算亏不亏?

  向峰忽然感觉胸口有点堵。

  他把这场比赛当成证明自己的机会,当成通往更高赛场的门票。

  结果眼前这个高二学生……

  是真来挣钱的。

  深吸一口气。

  向峰重新盯住他,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下午决赛,我不会留手。”

  陈知远点头:

  “嗯。”

  顿了顿,又补一句:

  “那你注意点,拉伤挺费钱的。”

  “……”

  向峰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转身就走。

  背影都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

  “你又跟人说啥了?”

  李建国拎着盒饭回来,看着向峰那副快气炸的样子,眼皮直跳。

  陈知远接过盒饭:

  “没什么,让他注意身体。”

  说完,他拆开饭盒,挑了块牛肉,像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李教,全国冠军,学校给奖金吗?”

  李建国差点呛住。

  妈的。

  全网都快因为你炸锅了。

  你脑子里怎么还是钱?

  “给!”

  李建国一拍腿。

  “你们校长今天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全国冠军,专项奖学金,少说五万!”

  说着,他声音都兴奋起来:

  “而且局里那份补贴,老子也给你争!”

  “谁敢不给,我直接去拍桌子!”

  “实在不行,这钱我自己来补给你,这总能放心了吧?”

  陈知远动作停了一下。

  抬头,眼睛终于稍微亮了点。

  “真的?”

  “骗你干什么。”

  李建国咧嘴:

  “下午把那个向峰狠狠干掉,奖金少不了你的。”

  陈知远点点头。

  “行,下午我会认真跑的。”

  ......

  此时,主席台后的贵宾接待室。

  王明辉副局长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已经换了三次热水。

  虽然刚刚赵国强那句“这孩子我要了”让他有些心惊。

  但作为分管商务宣传的老手,王明辉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国青队要的是成绩和人,而他要的是政绩、宣传名额以及体系内的掌控权。

  这两者并不冲突。

  “王局,今天早上打电话的那几家大厂,听说小陈跑出10秒26后,报价已经全部翻倍了。”

  秘书在一旁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兴奋:

  “安踏那边甚至口头给出了一个全年度百万级的‘新星成长保障计划’。”

  “希望今天赛后就能跟局里把意向书签了,而且要求是由局里统一背书、托管资金。”

  王明辉听着,嘴角的笑意终于再次笃定地挂了上去。

  百万级。

  这对于一个高二的学生来说,是天大的数字。

  而在他的操作下,这笔钱一旦纳入局里的青年体育基金统筹管理。

  不仅账面上好看,更是他新官上任的一笔巨大政绩。

  “告诉他们,先别急。”

  王明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淡淡道:

  “等下午决赛拿了第一,局里会统一出面,替孩子把这个关。”

  “年轻人嘛,什么都不懂,手里拿那么多钱容易走歪路。”

  “由局里出面独家商务托管,是为了他的前途考虑。”

  秘书连忙点头:

  “王局高见,我这就去拟定那份‘商务独家托管协议’。”

  “下午比完赛,就让李教练带孩子过来签字。”

  他觉得,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划,稳步推进。

  可他唯一算漏的,是那张还躺在陈知远背包最底层、只花了省队两块钱打印费的临时借调协议。

  下午三点半,蓉城双流体育中心。

  男子一百米决赛检录结束。

  和上午相比,此时的体育场已经完全变了味。

  看台几乎坐满,过道里都挤着人。

  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伸长脖子往跑道看。

  甚至连原本只想顺便看看的带队老师,此刻都没走。

  上午那枪10秒26,已经把整个赛场炸穿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那个高二学生,到底能跑多快。

  ……

  看台侧边。

  老何拿着直播设备,声音已经有点喊哑。

  “兄弟们,决赛来了。”

  镜头迅速扫向跑道。

  “第四道,陈知远。”

  “第五道,向峰。”

  “上午预赛,陈知远10秒26,而且最后明显收了。”

  “今天这一枪,到底是真神登基,还是向峰捍卫冠军尊严。”

  直播间人数已经冲到六十万。

  弹幕疯了一样滚。

  【来了来了】

  【向峰上午脸都绿了】

  【陈知远别收了,给我狠狠干!】

  【10秒20以内我直播吃鞋】

  ……

  第五道,向峰缓缓蹲下,手掌按住跑道。

  他呼吸一点点压低,眼神越来越沉,这是最后一次。

  他十九,卡着年龄线。

  这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枪。

  要是输了,就真结束了。

  所以,拼,必须拼!

  另一边,第四道。

  陈知远蹲下,轻轻拍了拍塑胶跑道。

  指尖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

  然后慢悠悠踩稳起跑器。

  姿态松弛得不像全国赛,更像放学顺路跑个测试。

  可偏偏越是这样,越让周围人心里发紧。

  太稳了,稳得让人莫名不舒服。

  VIP席。

  赵国强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撑住栏杆,死死盯着第四道。

  上午那枪,他只看到了天赋。

  这一枪,他想看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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