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看着王成安,没说话。

  心里却是不由得一惊,这小子怕是家里有点儿门道。

  这政保股是保卫组里级别最高的,小小年纪能进政保股,这是上面有人。

  不过,想来也是。

  既然能陪着赵巧儿那副主任干那种事儿,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咱就走。”

  陆远把三张符塞到王成安手上后,转身去了自己的炕头。

  今天晚上是赵巧儿的爹重新下葬,倒是也不用拿很多东西,木剑,法铃啥的就成。

  很快,陆远收拾好了,将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军绿色斜挎包里。

  最后看了一眼王成安手上的上海牌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行了,咱走吧。”

  两人出了家门,到了大队部后,便就直奔南赵村。

  路上,吉普车晃晃悠悠,颠得不行,陆远跟王成安都点了一根烟,闲聊着。

  “话说回来,你们保卫组最近或者以前没有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这事儿是现在陆远最想知道的。

  或者说,陆远想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因为陆远穿越三年来,真是第一次遇到,之前啥事儿也没有。

  当然了,穿越三年来,陆远也没去过其他的地方,就一直在北河屯。

  他对外面的情况,都是通过一些旧报纸和大队部的广播了解的。

  实在是这年头想去其他地方,就算有钱,也得有暂住证,介绍信什么的。

  更何况,陆远还没钱。

  所以,陆远倒是想要了解一下。

  而陆远说起这个,王成安眨巴眨巴眼儿,倒是认真想了下道:

  “嗯……”

  “应该……应该没什么……不过就算有的话,估摸着也不会往邪祟方面去想……”

  说到这里,王成安突然眼前一亮。

  等一下!!

  或许……

  或许这事儿可以回保卫组查一下卷宗!

  或者说,查一下最近的悬案,疑案!

  就是那些保卫组侦破不了,完全没有线索,最终没办法只能先挂起来的案件。

  而这些案件中,说不定就会有邪祟造成的!!

  因为邪祟造成的案件,保卫组才会没有一点儿头绪,没一点证据,导致侦破不了!

  至于,王成安为什么会眼前一亮呢……

  想一想,这保卫组破不了的案,真是因为邪祟造成的话,陆远懂道门的把式,能够抓鬼!

  而如果能请陆远暗中帮忙,王成安能破别人破不了的案件……

  那他王成安岂不是平步青云了?!

  想到这里,王成安瞬间兴奋起来,转头望向一旁的陆远道:

  “陆哥儿!”

  王成安这一嗓子喊得有点急,给陆远吓了一跳,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咣当作响,车窗外头一阵阵风卷着黄土扑过来。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像一把把小巴掌拍在耳边。

  王成安这会儿却像打了鸡血,眼里头都冒着亮光。

  “我琢磨明白了!”

  陆远叼着烟,眼皮子抬了抬,没接话,只吐出一口烟雾,示意他往下说。

  王成安一拍大腿,语气里全是按不住的兴奋:

  “我回去就翻卷宗!”

  “专挑那种保卫组一直挂着,破不了的案子看!”

  “你想啊,那些案子,白纸黑字写着,啥脚印没有,啥证据也没有,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摸不着。”

  “这不就正对上邪乎事儿了么?”

  他说到这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身子都往前探了半截:

  “咱们保卫组里头,有些案子拖了老长时间,谁也没法交差。”

  “要是真有邪祟掺和,那些寻常人查不出来的地方,陆哥儿你不就能看出来了?”

  “到时候我把卷宗给你看,你暗地里帮我过过眼,咱把那东西揪出来,案子不就结了?”

  陆远听着,没立刻应声,只是把手里那截烟灰轻轻磕到车厢底下,神色平平。

  这年月在单位里头,谁要是能多立点功,多破几个难案,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的“本事”,而是真能往上走的梯子。

  别看王成安年轻,能进政保股,本来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路数。

  可再有路数,年轻人也一样想往前挣,想出头,想在众人面前露个脸。

  尤其是这种卡在“挂案”上的事儿,最容易出成绩。

  而此时王成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脸上那点少年人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陆哥儿,到时候真破了案,功劳有我一份,我肯定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我们组里头要是发啥票证、粮票、布票,哪怕是下边队里头送来的土特产,我全给你。”

  这话说得很实在,眼下这年月,最实在的好处就是这些。

  只不过,与王成安的兴奋相比,陆远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问题是……”

  “如果真是邪祟做的恶,最后要怎么结案?”

  “比如是一只厉鬼害人,咱们把厉鬼给按了,那你的结案上说是厉鬼害的?”

  陆远这话说完,王成安懵了。

  嘿!!

  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一时间,王成安有些尴尬,这刚才光想着立功往上爬了,倒是没想到这出……

  自己要是真敢整个厉鬼出去结案,怕不是立马就得被人逮起来……

  一时间王成安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悻悻道:

  “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

  陆远慢悠悠地嘬了口香烟,随后又突然道:

  “不过,如果你遇到新的案子,感觉这个案子很邪性,有可能是邪祟作孽的话,你可以叫我。”

  “到时候我去帮你,这样虽然不能帮你立功什么的,但可以保你不被邪祟害了命。”

  听到这话,王成安眼睛再次亮起。

  这敢情好啊!!

  自从昨天晚上那事儿后,王成安真是有点儿被吓坏了,看啥地方都觉得有邪祟。

  这夜里去茅坑拉屎都怕。

  怕坑里突然伸出来只大白手挠他腚眼子。

  这现在有陆远愿意去保护自己的话,那就不用怕这些了!!

  王成安当即连连高兴地点头道:

  “好啊好啊,好啊,陆哥儿!!”

  “那这样的话……”

  “我每次叫您帮忙,每次给您……八……”

  “十块?”

  王成安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上次赵主任找那假道士去摇摇铃铛都花了二十块钱。

  而陆远可是真道士,而且还是去保护自己性命的。

  十块钱,王成安感觉有点儿少了。

  可王成安也才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虽然他是县保卫组的干事,一个月足足有三十五块六。

  村里的人干一年,也抵不上他仨月。

  但王成安住在县城里,干啥都得花钱,消费也高,每个月也就存个十块八块的。

  这以后要是点背,一个月请陆远两回儿,那王成安都得朝家里要钱了。

  王成安说完,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陆远,怕陆远不同意,寻思要不再加点儿。

  结果,让王成安万万没想到的是,陆远却是摇了摇头认真道:

  “不用钱。”

  之前陆远说过,他是个正经道士。

  什么叫正经道士?

  会使把式,会念口诀,会驱鬼辟邪就叫正经道士了?

  错!

  陆远看了三年关于道士的书。

  而这些书中关于把式,口诀,辟邪驱凶等等的这些,只占了一半。

  那另外一半是什么?

  是教陆远做人的。

  是教陆远什么才叫做道士,什么叫正经道士!

  只会道法,结果背地里给旁人扎小人,下降头,这也叫道士?

  这叫邪道!

  什么才叫真正的道士?

  不是会两手把式,能摇两下铃铛,就敢自称道门中人。

  真正的道士,是把天下苍生扛在肩上,是见着邪祟不躲,见着不平不退。

  人间有恶,就该出手,世上有邪,就该诛之。

  对于书中的教导,陆远坚信不疑,且践行至今。

  此时王成安一脸懵的望着陆远。

  而陆远则是将手中的烟头往窗外一弹,转头望向满是愕然的王成安,认真道:

  “我既此身入了道门,承了这窥阴阳、斩妖邪的能耐。”

  “那便也承了道门的四字天责,道守苍生。”

  “你无需付钱,你既是为人民服务,人民自然也会将你高高捧起。”

  “我帮你,天经地义。”

  吱————!!!!

  一阵急刹,吉普车在这乡间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土。

  王成安一脸认真的望着陆远:

  “陆哥儿……”

  “我能拜你为师,跟你学这能耐吗?”

  陆远:“????”

  不是,怎么扯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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