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77号别墅里灯火通明。

  林奇盘腿坐在客厅正中央,面朝花园的方向。

  花园方向的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花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始终落在那棵槐树上。

  月光下,槐树的枝叶像无数只手,在风中轻轻摇晃。

  下午他就想直接挖了槐树,却感觉直接挖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林诗诗裹着毯子,在他身边打地铺。

  地板是实木的,躺上去硬邦邦,她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下边垫上棉被还是不舒服。

  “妹妹,你去旁边沙发上睡吧,哥会看着你。”林奇道,“或者把沙发搬过来。”

  “我不。”林诗诗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这么好的别墅,我就先睡睡地板。”

  林奇不再说话。

  林诗诗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翻身。

  她根本睡不着,心头紧张,这房子里凉飕飕的,森冷从脚底板到天灵盖,她裹着毯子,缩成一团,还是觉得冷,这明显不正常。

  “哥。”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林诗诗侧过身,看着林奇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盯着窗外的槐树,一动不动。

  “哥,你在看什么?”

  林诗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黑黢黢的树影。

  “没什么。”林奇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林诗诗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灯忽然灭了。

  客厅的水晶吊灯、走廊的壁灯、楼梯的感应灯,全部呼啦呼啦的闪,再顷刻之间熄灭。

  只剩下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地板照得森白。

  闭目养神的林奇猛然睁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林诗诗感觉浑身冰凉。

  夜风吹起,槐树的枝叶哗啦啦摇晃,声音比之前大了几倍,夹杂着仿佛有人哀嚎的吵闹声。

  林诗诗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她爬起来,一把抓住林奇的胳膊,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哥,这别墅是有鬼吗?所以7折出售?”她的声音在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她都想不起来掏手机照亮。

  话音刚落。

  槐树的方向,有东西飘了出来。

  一道一道的人影,它们从树干里钻出来,从树枝间飘下来,从树根处爬出来,模糊、半透明、形状怪异,缓缓无声地朝客厅飘来。

  林诗诗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看不清那些东西的脸,但她能感觉到它们飘过来时,一直看着她和她哥。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心脏跳得太快发疼。

  林奇静静盘坐着没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飘来的身影,感受着它们身上的气息。

  很弱。

  非常弱。

  炼气二层的修士,虽然还无法施展法术,但气血如虹,阳气鼎盛,这些东西,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那些身影停在了两米外,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林诗诗终于发出了声音。

  “哥……哥……它们靠不过来?”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在,阳气重。”

  林诗诗的心跳还是很快,但恐惧已经少了些,她死死抓着林奇的胳膊,感觉他的手臂很烫,是像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烧。

  “哥,你没事吧?”林诗诗伸手摸他的额头,被烫得缩了一下,“你都快烧起来了!”

  她艰难地掏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看看林奇的脸。

  屏幕亮了。

  她点开手电筒,白光猛地射出去。

  她看清了那些东西的脸。

  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脸色惨白,眼眶是两个黑窟窿,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裙摆上全是黑色的污渍。

  旁边是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穿着一件蓝色的小T恤,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舌头伸在外面。

  还有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其他人影,一张张脸挤在一起,看向她和她哥,诡笑嗜血。

  “啊!”

  林诗诗的尖叫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下,手电筒的光倒扣着,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但很快,那团光晕开始变暗。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手机上方凝聚,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光。

  林诗诗看向别墅顶上原本的灯,明白过来灯灭了,原来是被黑气笼罩所致,并不是断电。

  她蹲下去伸长手想去捡手机,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手赶快缩回来。

  “哥!”

  林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睡觉吧。”

  他重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林诗诗嘴张得大大的,睡觉?这种情况下,怎么睡觉?

  她看了一眼四处那些还在飘动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林奇,咬了咬牙,把被子扯过来,一下盖在林奇头上,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被子将两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林诗诗靠在林奇胳膊上,手呈作揖状,声音闷闷的,“魑魅魍魉快走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林奇睁开眼睛,看着缩成一团的妹妹,有些好笑。

  “妹妹,要不我们明天不要这个别墅了。”

  “那退钱吗?”林诗诗哽咽问。

  “不退,签了合同。”

  “那……那不行!”林诗诗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像炸毛了的猫,“穷跟鬼一样,都好可怕,我明天去请大师!”

  林奇忍不住笑了一下。

  黑暗中,林诗诗瞪了他一眼。

  被子外的身影还在飘。

  但林诗诗的恐惧,在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慢慢减轻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林奇没有再说话,把被子掀开,让林诗诗靠她腿上睡着,给她盖好。

  他闭着眼睛休息,感知着外面那些飘动的气息。

  它们无法靠近,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散。

  它们似乎在等什么?

  子时。

  槐树的枝叶突然停止了摇晃。

  林奇睁开眼睛。

  那些飘动的身影,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整齐地排列在窗外,面朝他的方向,像在等待什么命令。

  林奇的目光穿过它们,落在槐树根部。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他重新闭上眼睛。

  恍惚间,有画面涌进了他的脑海。

  这是阴邪想影响他的神智,但并不能影响,反而让他看到诸多画面。

  应该是这些身影活着的时候,最后的记忆。

  比如,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六岁的男孩,来看房。

  “妈妈,这个房子好大!”小男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豪豪,小心点,别摔了。”小男孩母亲笑着追上去。

  小男孩父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这槐树真大,别墅里种槐树,不吉利吧,等住进来要挖了。”

  “哪有什么不吉利,要相信科学。”母亲呵呵笑着。

  销售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是的,这棵树是原来就有的,我们专门保留了下来,看风水的先生说是风水树,能招财。”

  当天夜里,一家三口住进了别墅。

  半夜,小男孩醒了。

  惊喊,“妈妈,有鬼。”

  母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豪豪,快睡觉,这世上没有鬼,明天还要去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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