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镜的女人叫李姐,是《民间藏珍》的栏目编导。

  她走进车间,四处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视。

  她本来以为能切出帝王绿、拿了鉴宝大赛冠军的人,怎么也得是个有头有脸的老板,没想到在这么个破加工厂里。

  “林先生你好,我是市电视台的李编导。”

  李姐递过名片,公式化地笑了笑。

  “我们台有档鉴宝综艺《民间藏珍》,想邀请你担任特邀鉴宝嘉宾,录几期节目。”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给了多大恩惠似的。

  柳眉皱了皱眉,觉得这编导态度有点傲。

  还没等林辰说话,李姐又开口了,上下打量林辰。

  “当然了,你也别太有压力,就是个辅助嘉宾,主要还是听张教授的。”

  “张教授是咱们省收藏协会的老专家,常驻嘉宾,你到时候配合着说两句就行,不用抢话。”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请林辰过去当个摆设,撑撑年轻嘉宾的人设,主要还是靠老专家。

  柳媚一听就不乐意了。

  林辰的本事多大啊,凭什么去给别人当陪衬?

  她刚想开口,林辰轻轻按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张教授?”

  林辰挑眉,“哪个张教授?”

  “张松林教授,收藏界的老前辈了,玩古董四十年了。”

  李姐一脸推崇,“张教授眼力可毒了,从来没看走眼过,是我们节目的台柱子。”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敲打。

  “林先生你年轻,名气也还不够,上节目多跟张教授学着点,对你有好处。”

  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林辰能上节目,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柳媚气得脸都红了,想反驳又被林辰按着,只能憋着。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背着个公文包,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镜。

  正是李姐嘴里的张松林教授。

  他一进来,李姐立刻迎上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满脸殷勤。

  “张教授,您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再碰流程吗?”

  张松林点点头,目光扫过林辰,带着点审视。

  “我听说你们找了个年轻嘉宾,过来看看。”

  他走到林辰面前,背着手,一脸倨傲。

  “你就是林辰?拿了个街头比赛的冠军,就想上节目当专家?”

  “年轻人,有点运气是好事,但别太飘了。鉴宝这行,靠的是资历和年头,不是瞎猫碰死耗子。”

  话里话外全是看不起,觉得林辰没资历,不配跟他同台。

  李姐在旁边陪着笑,也不拦着,显然也默认张教授的说法。

  柳媚终于忍不住了,往前站了半步。

  “你怎么说话呢!林辰的眼力比好多老专家都厉害,上次鉴宝大赛他是满分冠军,还识破了好多骗局呢!”

  “小姑娘懂什么。”

  张松林嗤笑一声,斜着眼看林辰。

  “街头比赛而已,都是闹着玩的,算什么本事。”

  “真上了节目,面对的都是藏家传家宝,看错一件,砸的是整个节目的招牌。”

  “我劝你还是自觉点,别硬凑上去,到时候出了错,丢的是你自己的人。”

  他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林辰上节目,觉得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李姐有点为难,劝道:“张教授,林先生也是有流量的,最近赌石场、鉴宝大赛的事热度很高,能带动收视率。”

  “收视率重要还是口碑重要?”

  张松林脸一沉,“请个毛头小子当嘉宾,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节目没人了呢。”

  俩人一唱一和,压根没把林辰放在眼里。

  柳媚气得浑身发抖,还想争辩,林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张松林,语气平淡。

  “张教授觉得,什么才算真本事?”

  “总不能靠年纪大、资历老,就说了算吧?”

  张松林眼睛一瞪,“怎么?你还想跟我比比?”

  “不敢比,正好车间里有几块翡翠原石和成品,张教授要是闲着没事,不妨掌掌眼?”

  林辰指了指墙角的料子,“就当消遣了。”

  “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张松林冷笑一声,他玩了四十年玉石,还能输给个毛头小子?

  李姐也来了兴致,正好看看这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要是真不行,就直接换掉。

  柳媚有点担心,拽了拽林辰的袖子。

  “你行吗?他可是老专家了。”

  “放心。”

  林辰冲她笑了笑,眼神笃定。

  俩人走到料子堆边,林辰随手拿出三块蒙头料,摆在桌上。

  “一人一块,说出种水、大概价值,说错的算输。”

  “可以。”

  张松林毫不客气,拿起第一块料子,对着光看了半天,又摸了摸皮壳,胸有成竹。

  “这块是糯种飘花,内部有小裂,大概值三万块。”

  说完他得意地看着林辰,等着他出错。

  林辰拿起第二块,指尖碰了碰,连灯都没打。

  “这块冰种晴底,完整无裂,市价二十万。”

  “第三块是油青种,棉重,值八千。”

  他连停顿都没有,两块直接报完。

  张松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年轻人就是浮躁,看都不看就瞎说?”

  “油青种那块皮壳那么厚,你连灯都不打,就敢说棉重?”

  “我看你就是瞎蒙的。”

  李姐也跟着摇头,觉得林辰太草率了,果然是靠运气。

  “是不是瞎蒙,切开看看就知道了。”

  林辰语气平静,转头对旁边的师傅说,“麻烦师傅,把第三块切开。”

  师傅点点头,把料子固定在水切机上。

  锯片飞速转动,滋滋作响。

  张松林抱着胳膊,一脸不屑,等着看林辰出丑。

  柳媚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几分钟后,料子切开。

  师傅拿水冲了冲,众人凑过去一看,瞬间都愣住了。

  油青种,棉絮重,水头一般,跟林辰说得分毫不差。

  张松林脸上的笑僵住了,有点不敢相信。

  “巧合,肯定是巧合。”

  他嘴硬道,“蒙对一块而已。”

  “那就再切第二块。”

  林辰语气平淡。

  第二块料子放上机器,切开,冲干净。

  冰种晴底,肉质细腻,一点裂纹都没有,干干净净。

  师傅都忍不住惊叹:“我的天,真是冰种!这品相,二十万都打不住!”

  全场瞬间安静。

  张松林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额头上冒出了汗。

  两块全中,连细节都丝毫不差,这根本不可能是蒙的。

  李姐也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本来以为林辰是个靠运气的网红,没想到真有这么硬的本事。

  “张教授,您那块……还用切吗?”

  林辰看着张松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张松林咬着牙,硬着头皮说:“切!我这块肯定没错!”

  第一块料子切开,糯种飘花没错,但内部裂得像蜘蛛网,根本做不了成品,最多值八千块。

  跟他说的三万,差了两倍还多。

  张松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尴尬的脚趾抠地。

  他玩了四十年翡翠,居然输给了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传出去脸都丢尽了。

  李姐反应最快,立刻换上满脸笑容,凑到林辰身边。

  “林先生,您可太厉害了!真是年轻有为!”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

  她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的傲慢全没了,只剩下殷勤。

  “节目嘉宾的事,您绝对是主咖,酬劳我们给最高档,还可以给您的聚宝楼全程冠名曝光。”

  “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林辰还没说话,张松林阴沉着脸,冷哼一声。

  “别得意太早。”

  “节目上的宝贝五花八门,不光是翡翠。”

  “等录制那天,咱们台上见,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样样都懂。”

  他放下狠话,转身就走,背影透着股气急败坏。

  李姐有点尴尬,笑着打圆场。

  “林先生别介意,张教授就是脾气倔。”

  林辰没说话,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这节目录制,还没开始就已经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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