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弧度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冷风拂过时肌肉的轻微抽搐。

  但若有人能看穿黑暗,便会发现,那是一只蛰伏的毒蛇,在无声地吐着信子。

  天光未亮,陆沉渊便已“醒来“。

  说醒来并不准确——他根本没睡。

  整整一夜,他都睁着眼睛,听着牢狱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呓语、梦中惊叫,以及偶尔响起的、不知是耗子还是冤魂的细碎声响。

  他在等。

  意识沉入系统商城,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图标,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包上。

  【伪·强效蒙汗药(无害,致昏半日)】:消耗20恶意点。

  说明:此药非真正迷药,而是由多种安神草药调配而成,服用者将在约半炷香后陷入深度昏睡,持续六至八个时辰。

  醒来后除轻微头晕外无任何副作用,亦无法被常规验毒手段检出。

  注意:需溶于液体方可生效。

  二十点。

  他现在有七十七点,这是此前那番“律法对峙“和王牢头的杀意换来的成果。

  二十点换赵虎至少半天的“安静“,值不值?

  陆沉渊没有犹豫。

  【兑换确认。恶意点-20。剩余:57.7。】

  一股微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他低头,借着从高窗缝隙渗入的、灰蒙蒙的天光,看见掌心里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油纸包,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陆沉渊迅速将纸包塞入袖口内层,那里有一处缝线早已松脱的暗褶,是他前几日趁着夜色用碎石磨断的。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蜷回草堆,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悠长,像一个真正的、被噩梦折磨了一夜后终于沉沉睡去的可怜虫。

  辰时,送泔水的队伍经过。

  这是死囚区每日最“热闹“的时刻之一——不是因为泔水本身,而是因为这份差事代表着与外界的一点微弱联系。

  送泔水的囚犯能多走几步路,能呼吸到稍微新鲜点的空气,运气好的话,还能从厨房帮工那里讨到半个冷馒头。

  今日轮到陆沉渊。

  他拖着沉重的镣铐,双手各提一只散发着馊臭的木桶,沿着狭窄的甬道缓缓前行。

  木桶很沉,勒得他手腕生疼。

  桶里的泔水混杂着菜叶、残渣和不知什么动物的碎骨,黄绿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在晨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他低着头,弓着腰,做出一副不堪重负的窝囊模样。

  甬道尽头,是连接死囚区和普通囚区的一道铁栅门,门旁设有狱卒值守的木凳。

  今日当值的,是一个面色蜡黄、身材瘦小的狱卒,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刘三。

  陆沉渊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这几日,他早已将牢狱里的人际关系摸了个七七八八。

  刘三是王牢头手下的老狱卒,资历不浅,但胆子极小,做事畏畏缩缩,在同僚中颇受轻视。

  更重要的是,此人贪财,且与赵虎有过一段“恩怨“——上月赵虎在牢中私设赌局,刘三负责“望风“,事后分银子时,赵虎嫌他出力少,硬是克扣了他三成。

  刘三当时不敢吱声,但陆沉渊从他偶尔投向赵虎背影的、带着怨毒的眼神中,读出了许多东西。

  这种人,最容易被点燃。

  陆沉渊提着桶,慢吞吞地靠近。

  就在即将经过刘三身边时,他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右手的木桶猛地一晃——

  “哗啦!“

  黄绿色的泔水泼洒而出,不偏不倚,正浇在刘三那双半旧的皂靴上。

  “啊!“陆沉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刘三猛地惊醒,低头一看,靴子上挂满了菜叶和黏糊糊的残渣,那股馊臭味直冲脑门,熏得他差点当场呕吐。

  “你他娘的——“

  刘三暴怒,抬手就要给陆沉渊一巴掌。

  “刘哥饶命!

  刘哥饶命!“陆沉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小人该死!

  小人脚镣太重,没站稳……小人给刘哥擦,小人给刘哥擦干净!“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伸出那双沾满泔水的手,要去抹刘三的靴子。

  刘三嫌恶地一脚踢开他,骂骂咧咧:“滚你娘的蛋!晦气东西!“

  他本想再多踹几脚出出气,但看着陆沉渊那副怂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又觉得跟一个死囚计较太过掉份。

  “呸!“刘三狠狠啐了一口,“下次再洒老子身上,老子让你把这桶泔水全喝了!“

  “是是是,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陆沉渊连连磕头,额头上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和脏水。

  【收集到来自“刘三“的厌恶/轻蔑。恶意点+1.2。】

  一点二,蚊子腿也是肉。

  陆沉渊心中默念,面上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仿佛刘三没有当场打死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重新提起木桶,弓着腰继续往前走。

  经过刘三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就是现在。

  陆沉渊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度惶恐、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的语调,飞快地吐出一句话:

  “刘哥……您、您可小心着点……小人昨夜听赵老大那边在骂……说您上月那笔'孝敬'……分他的不够……“

  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钻入刘三的耳朵。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猛地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镣铐哗啦作响,活像一只被野狗追赶的丧家之犬。

  身后,刘三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先是惊愕,继而怀疑,最后,一股阴毒的怨气从眼底深处涌上来。

  赵虎……那条疯狗……又想咬他?

  陆沉渊没有回头

  午后,放风时间。

  阳光从天井斜射下来,将逼仄的空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棋盘。

  囚犯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有的靠着墙根晒太阳,有的蹲在地上用石子下棋,有的则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换着牢狱里的各种消息。

  陆沉渊靠在角落,半眯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赵虎身上。

  那头鬣狗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正和几个小弟蹲在一处,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赵虎身后不远处的墙根。

  那里,半掩在一堆破烂的草席后面,有一只缺了口的粗陶酒壶。

  那是赵虎的“私藏“。

  在这座牢狱里,酒是违禁品,但总有门路能搞到一些劣质的、呛嗓子的烧刀子。

  赵虎每月都会花银子从某个狱卒那里买上一壶,藏在固定的地方,时不时偷喝几口。

  陆沉渊观察了好几天,早已摸清了规律。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放风临近结束时,囚犯们开始躁动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各自牢区走去。

  人影交错,脚步纷乱,狱卒们也开始吆喝着催促。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陆沉渊“不小心“被人群挤了一下,踉跄着往赵虎所在的方向歪了几步。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右手极快地从袖口滑出,指尖捏着那个油纸包——

  动作极轻,极快,仿佛只是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纸包破裂,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指尖飘落,精准地落入那只敞着口的酒壶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陆沉渊直起身,混入人流,面无表情地向死囚区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后,赵虎正和小弟勾肩搭背,浑然不知自己的“宝贝“已经被动了手脚。

  收风的锣声响起时,陆沉渊已经回到了牢房。

  他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耳边却捕捉着远处传来的每一个声响。

  普通囚区那边,隐约传来赵虎咋咋呼呼的声音,像是在招呼小弟们去拿他的“存货“。

  接着是一阵哄笑,然后是酒壶碰撞的声音,和劣质烈酒灌入喉咙时发出的“咕咚“声。

  陆沉渊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阵喧嚣声渐渐变得含混,赵虎的嗓门也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含糊不清的嘟囔,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赵老大?赵老大?“

  “操,又喝多了……“

  “把他弄回去吧,别让狱卒看见……“

  一阵手忙脚乱的拖拽声。

  陆沉渊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与此同时,他找到一个机会,在傍晚送饭的间隙,“无意间“凑到了一个叫陈七的囚犯身边。

  陈七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据说是因为欠债被打折了腿扔进来的。

  此人在牢中人缘一般,但消息灵通,最喜欢嚼舌根。

  更重要的是,他和赵虎有旧怨——半年前赵虎抢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的一块腊肉,还当众扇了他两个耳光。

  陆沉渊蹲在陈七身边,一边啃着硬邦邦的窝头,一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陈哥,我刚才……听赵老大那边在骂人,声音大得吓人……“

  陈七斜眼看他:“骂谁?“

  “好像……好像是骂刘三。“陆沉渊吞吞吐吐,“说什么'那狗东西吞了老子的银子',还说要找机会'教训'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陈七的表情。

  果然,陈七

  “是吗?“陈七嘿嘿一笑,“那可有好戏看了。“

  陆沉渊没有再多说,只是憨厚地笑了笑,继续啃他的窝头。

  但他知道,这条消息,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牢狱里传开。

  次日,清晨。

  “操!谁他娘把赵虎灌成这样的?!“

  王牢头的怒骂声,响彻整个牢区。

  陆沉渊蜷在草堆里,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弯起。

  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赵虎昏睡了整整一夜加半个上午,直到日上三竿才被发现。

  几个狱卒骂骂咧咧地把他拖出来,发现他满身酒气,脸色潮红,呼吸沉重,怎么叫都叫不醒。

  王牢头气得脸都绿了。

  在这座死囚牢里,囚犯偷酒喝不算什么稀罕事,但喝到这种程度、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就是公然挑衅他的权威了。

  “查!给老子查!这酒是从哪儿来的!“王牢头拍着桌子咆哮。

  狱卒们面面相觑,都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谁都知道赵虎有门路,但谁也不想得罪那头疯狗。

  查来查去,最后也只是草草定性为“偷酒过量“,罚赵虎禁闭三日了事。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当天下午,赵虎从昏睡中醒来,宿醉的头痛让他整个人都处在暴怒的边缘。

  就在他骂骂咧咧地揉着太阳穴时,一个小弟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

  “虎爷,您昨天喝多了之后,好像……骂了刘三好一阵子,说什么'吞银子'、'教训'之类的……“

  赵虎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他骂刘三了吗?他怎么不记得?

  但仔细想想,上月那笔“孝敬“的事……他确实心里不痛快。

  “那又怎样?“赵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子骂他怎么了?

  那龟孙子就是欠骂!“

  小弟缩了缩脖子,又补了一句:“可是虎爷……我听人说,昨天是刘三先跟王头儿告的状,说您在牢里闹事……“

  赵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刘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条软脚虾,竟敢背后捅老子刀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牢狱的另一头,刘三也在咬牙切齿。

  “赵虎那条疯狗,喝多了就骂老子?

  嫌老子分他银子少?“刘三阴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钥匙串,“好,好得很……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陆沉渊靠在墙根,半眯着眼,享受着从高窗洒落的一缕阳光。

  耳畔,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收集到来自“赵虎“的怨恨/猜疑。恶意点+2.8。】

  【收集到来自“刘三“的怨恨/警惕。恶意点+2.3。】

  五点一,不多,但胜在源源不断。

  就像两条毒蛇,已经被他引到了一起。

  它们不会立刻咬死对方,但从此以后,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擦肩,都会在彼此眼中读出敌意。

  而王牢头他们,也不得不花精力去处理这桩“狱卒内讧“的小风波。

  李班头交给他的“病故“任务……怕是要往后拖一拖了。

  陆沉渊微微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望向天井上方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但光线,确实比刚才亮了一些。

  傍晚,放风。

  陆沉渊照例靠在墙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

  徐夫子依旧蜷在老地方,手里捏着那颗灰白色的石子,在地上缓慢地划动着什么。

  陆沉渊没有靠近。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道苍老的、孤独的背影,看着石子在石板上留下的、若有若无的痕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不急。

  风波暂时平息,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虎和刘三的嫌隙已经埋下,王牢头的注意力也已被牵扯了一部分。

  现在,是时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另一件事上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身上。

  石子摩擦石板的“沙沙“声,隐约传来,轻柔而绵长,像某种古老的、低沉的歌谣。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赘婿觉醒:从受尽白眼到权,赘婿觉醒:从受尽白眼到权最新章节,赘婿觉醒:从受尽白眼到权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