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跟踪的张安,依旧风雨无阻,每到周末便准时出现在老城区的深巷小院。

  这天练功,张海楼突然发了狠,训练量翻倍不说,还亲自下场和他过招。

  四十分钟下来,张安瘫在地上,眼神放空,像条被晒干的咸鱼。

  能坚持这么久,还是他周内放学跑步锻炼体能的效果。

  张安深吸一口气,微微鼓起腮帮子,慢慢吐气,咸鱼干复活了。

  缓过神来抬眼就撞见廊下候着的张千军万马,第二课的道术教学早已备好。

  “让我再歇会儿吧……”少年喘着粗气,闭上眼想逃避:“学校上课还有十分钟课间呢。”

  张千军万马暗自摇头:体能还是太弱。据张海琪说,张海楼当年和她收养的十几个孩子打车轮战,打两小时都不带喘。

  自己在山里跑完一个山头也跟玩儿似的。

  总结就一句:张安还得往死里练。

  张安撑着手坐起来,瞥见石桌上那摞待背的资料,厚度足有他一根手指,脸上瞬间戴上痛苦面具。

  他后悔了,自己学校功课虽然全优,但不代表他脑子空出来的位置能塞下这么多和高考无关的东西。

  张海楼看出他想逃,故意激将:“奇门遁甲和道术连着数学物理,考的是理解力。你学习不是挺好?”

  张安内心:不吃压力!要是承认学习不好能逃课,他立马退钱!

  见激将无效,张海楼换招,抽出张百元大钞拍在资料上:“你背一页,考核过关了就给一张红的。”

  他们早查清了,张安父母离婚初期给钱给的很大方,对张安和没离婚前一样好,还把他们的婚房过给了张安。

  直到后来各自重组生子,生活费从每月两千缩水到一千,再到现在的互相推诿,上次给生活费还是两个月前。

  少年聪明,发现苗头便申请了九门解雨臣宝胜集团的助学项目,不过因为父母俱在,申请下来的数额比常人少了一半。

  说得再远点,大学学费更是难题,他父母肯定不愿意再供他读书,校园贷得满十八,可他大一下学期才成年。

  钱,对此刻的张安,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果然,少年咬牙应了。

  此后,填鸭式教学变本加厉。

  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里掺进隐蔽的墓葬知识,练武加了认穴位,时间被榨得一滴不剩。

  大量的知识一下涌入张安的大脑导致他都没有发现明明学得是道术,怎么还讲机关拆解。

  资料一多张安为了不耽误学习咬咬牙快速背下来,效果就是资料越多他背得越快,张海楼他俩就越以为张安还有潜力可以压榨。

  一整个恶性循环。

  整个高二,张安过得昏天黑地,赚了小几万也抚不平他被榨干的脑细胞。

  高二暑假最后一天,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来告别。

  张海楼:“师父得回香港了,小徒弟,归期不定,别太想我们。”

  他钥匙塞进张安手里,“院里留了东西,别懈怠,下次见面我会抽查。你记得多去打扫卫生,累了就歇一晚上。”

  张安嘴角抽搐看着今日穿得很骚包的张海楼,心里想问他确定不是因为招惹了老年情债心虚逃跑。

  或者是因为太欠了,相处一年的时间张安已经看破张海楼表里的书生气质,他对这人第二次见面说得“他有很多人追”这句话进行中译中。

  ——肯定是太欠了,招惹了好多仇人。

  两人走得干脆,等张安第二天再去院子,才发现他们之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扇木门一锁,老城区槐树的蝉鸣里,再没等来那两个嘴硬心狠的师父。

  那间院子,张安每到周末还是会去。

  扫地、擦灰,给院角的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草浇点水。

  反而是父母留给他的那套房,只在月假或长假才回去一趟,屋里冷清得连回声都嫌寂寞。

  高三一模结束的那周,周围同学个个脸色发青,像是被试卷吸干了魂。

  张安看着镜子里自己眉眼间那点难得的轻松,觉得有点罪过。

  成绩下来,全校第一。以前他总卡在五十名左右,这次像是开了窍。

  班主任拉着他,话在嘴边绕了三圈:“保持住,千万保持住。有什么困难……就跟老师说。”

  话里的意思,张安听懂了。他点头,没多说。

  月假的周天,他照例去了老院子。

  打扫完,从书房书架深处摸出一本泛黄的线装杂记,封皮没字,纸页脆得一碰就响。

  他躺到院里张海楼专属的那张老摇椅上,晃晃悠悠地翻。

  “怎么张海楼的书架上,不是长生不老,就是风水墓葬……” 他小声嘀咕,“该不会真想学秦始皇吧?”

  他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张海楼这家伙想得肯定是秦始皇寻求长生,他也假装寻求一下,等式替换,所以他是秦始皇。

  想了一圈把自己逗乐了,嘴角微微上翘,下一秒笑容收敛抬手想抵挡,才想起人不在这了。

  张安若无其事伸个懒腰,依旧小声蛐蛐:“他那体格,打两个自己都绰绰有余。与其担心他求长生,不如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他那个岁数。”

  阳光透过叶隙,斑斑驳驳洒在纸页上。

  他翻过一页,用张海楼留下的旧书签夹好,起身锁门,出门觅食。

  吃完饭槐树下,那只橘猫还在。

  张安蹲下,剥了根火腿肠,晃了晃:“做个交易,陪我一下午,这个归你。”

  橘猫“喵”一声,蹭过来,叼走肠,尾巴竖得老高。

  张安抱起卡车咪,往巷里走。

  刚到拐角,风声骤紧,一道冷冽的反光直刺他眼底!

  几乎是本能,少年腰身猛地向后一折,双手撑地,怀里橘猫惊叫窜走。

  同时,他借势抬腿,狠狠踹向来人持械的手腕!

  “铛!” 金属声撞在墙上刺耳。

  张安以为是张海楼又搞偷袭,怒气混着点重聚的欣喜,翻身就要反击。

  可抬眼一瞬,他愣住了。

  不是张海楼。

  面前的男人,身形消瘦,冲锋衣领口拉到下巴,眉骨压得很低,眼底的警惕像淬了冰的刀子。

  那副半熟悉的轮廓还在,可那种书卷气,早被一种更锋利、更沉郁的东西取代。

  “关、关哥?” 张安挡在身前的手松了力道,眼里的神色还卡在“老家伙你终于回来了”和“怎么是你”之间。

  化名关根的吴邪,没说话,大白狗腿收入后腰悄无声息。

  他再抬头时,眼里的审视已经被一层歉疚盖住,快得像错觉。

  “张小安?” 他扯出个自然的笑,“抱歉。前段时间去野外采风,撞见点不该看的,反应过激了。”

  张安将信将疑,野外采风能惹上要动刀的麻烦,那要么是偷猎,要么是人贩子。

  摄影师这行,跑到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容易遭遇这些危机。

  “哦……没事。” 他收起架势,目光往猫跑的方向瞟,“那我先去找猫了。”

  他刚喂了根肠,不能白喂。

  “等等。” 吴邪上前一步,没等张安后退,手指已经拂过他耳后发梢,拈下一点墙灰,“刚才碰到的,我陪你找吧,算赔罪。”

  张安张了张嘴,想把“不用”两个字吐出来。

  可吴邪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跟上。” 男人的声音传来,没回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张安下意识就跟上去,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他干嘛这么听话。

  怎么和狗听到“嘬嘬”就过来的反应一样,关根这一年不会去苗寨和人学下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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