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安是被电醒,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早上好小弟,你的肺部已经修复好啦。】

  张·小弟·安几个深呼吸,他带着墨镜,让统看不清他的神色:【我们商量一下,用这个可以,但你要提前和我说。】

  电击清醒加身体上的疼痛,张安晃神以为自己没逃出来。

  还是系统那道元气满满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拖拽出来,他周身暖和的温度想必也是系统的手笔。

  算了,不和它计较。

  系统察觉小弟对它的态度比昨天好,代码运转都快了很多:【那小弟你是想饭前还是饭后?】

  这又不是药,还分什么饭前饭后。

  张安:【饭后】

  吃完被电就睡,时间这么过去,还能涨体重。

  系统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上,宿主没拒绝它喊他小弟,那就是答应了。

  从今天开始它就要好好养小弟了。

  【小弟,你可以喊我小8,喊我老大也可以。】

  张安:“……”他有的选吗。

  【老大】

  系统代码运转的都快被警告了,【嘿嘿咳,以后老大罩着你,嘿嘿,咳。】

  张安躺在恒温力场里,破碎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那点跳崖赴死的勇气,早已在纵身一跃中用尽了。

  如今又被这莫名其妙的系统从鬼门关硬拉回来,想死都死不了,既然这样,那就随遇而安。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既然死不了,那就在角落里苟活。

  摊上这么个老大……未来的日子会怎样,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不管怎样,都不会比他前八年过得更糟了。

  系统:【那就先吃早饭叭,我申请了营养剂。】

  张安现在对吃的没啥要求,艰难咽下营养剂,十分钟后昏昏欲睡。

  ……这营养剂里,难道也加了东西?

  这个念头张安只来得及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张安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如同初生的婴儿。

  系统:【?】

  系统很疑惑怎么小弟说睡就睡了,看看小弟的年龄,才26岁。

  怪不得,年轻人嘛。

  【不对!这是加了安眠药的治愈营养剂!】

  【啊小弟我对不起你!!】

  张安:“ZZZZ”

  这一觉张安睡了一个星期才醒过来。

  【小弟你睡了一个星期了!】

  很好,不是做梦。

  得知时间来到一个星期后,张安给那支营养剂口头点赞。

  成功让他把那八年没睡过的觉都补了回来。

  后面系统保证不会再有相同的错误,主要是想也没用,那支营养剂只有一支。

  等慢慢能动后,张安给自己挪了个位置,挪到一块石头上,那块石头很大差不多五、六米。用来当床正好合适。

  时间就在这寂静的山谷、日复一日的电疗、进食、昏睡以及缓慢的复健中流逝。

  一人一统相处的很融洽。

  系统依旧保持着它那老大的派头和时不时脱线的思维,每天雷打不动地试图给张安洗脑,灌输各种“爽文主角必备素养”、“仇人的一百种死法”、“如何优雅地打脸逆袭”等理论知识。

  还热衷于给张安规划康复后的辉煌人生,畅想未来它带着小弟如何如何。

  而张安,一半时间沉默地听着,然后在系统毫无察觉中完成反洗脑。

  都说21天能养成一个习惯。

  张安养成了“饭后被电一下,然后昏睡一小时”的固定作息。

  这让他破碎的身体在深度休息中得到最大限度的修复,也让他得以从无休止的疼痛中获得短暂的安宁。

  而系统,则在张安日复一日的“饭后再说”、“等我睡醒再讨论”的推辞中,不知不觉地养成了“有什么事,等小弟吃完饭、睡完觉再谈”的良好习惯。

  虽然它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这一点,但嘴里会偶尔怼张安几句“圣父”。

  张安对此全盘接受,他假名都叫沈负了还要他怎样。

  ——

  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山谷里的光线透过云层,将雪地照得一片惨白。

  张安和系统,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又一次睡到了自然醒。

  系统也被这种过于平稳的日常腐蚀了,代码运转得慢悠悠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小弟……早、早上好……】

  张安躺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墨镜后的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声音里浸满了浓浓的困意:

  【老大……早上坏。】

  他慢吞吞地吞咽下系统递过来的常规营养剂,刚迎接完那阵熟悉的微弱电流,正准备顺着惯性,滑入回笼觉的温柔乡。

  就在这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停歇的刹那——

  “呼……哧……”

  一种沉重、悠长,带着湿热气息的呼吸声,突兀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绝不是风声,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生物能发出的动静。

  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缓慢而警惕地吞吐着气息。

  张安浑身一僵。

  系统也瞬间清醒,它发出了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尖叫:

  【啊啊啊啊!!!完啦小弟!完蛋啦!!!】

  张安没问为什么,因为他已经和他“完啦”面碰面了。

  墨镜里的视线虽然有些暗,但他仍然能认出来这个脑袋是属于老虎的脑袋。

  光是这个脑袋就已经超出张安对东北虎所有认知的体型,毛茸茸带着黑色王字的头颅抵得上张安三四个脑袋大小。

  金黄色的兽瞳在背光的光线下格外冰冷,死死盯着岩石上动弹不得的他。

  系统看着自己后台好不容易扒拉出来的、关于这片区域的零星资料,代码瞬间变得一片死灰:

  【小弟……你躺的这块石头……是人家的,这是它的床。】

  张安的心跳,在这一刻飙升到了当初跳崖时的频率,但心态上有些认命摆烂的镇定。

  【那我很没礼貌了,没经过它的同意,就占了它的位置,不知道说声对不起它听不听得懂。】

  【你个究极圣父!这时候还在乎什么礼貌!】

  系统都要急疯了,但也只能在张安脑海里干着急。

  它没提“跑”这个字,怎么跑?

  张安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天,还是来了。

  也好,希望这大家伙能利索点,一口咬断他的脖子,省得再受那些辗转反侧的折磨。

  【对不起,老大】 他在意识里轻声说,带着真实的歉意,【白让你浪费了那么多心血。】

  系统已经彻底宕机,自己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小弟,结果全是在给这只老虎养盘中餐!

  沉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湿热的气息直接喷吐在张安的脸上。

  紧接着,一只厚实肉垫,利爪却消失不见的巨大虎掌,按在了张安的小腿上。

  “咔——”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刚刚在那一个月里愈合了一条缝的腿骨,应声而断。

  这下别说跑了,连挪动一下脚趾都成了奢望。

  张安躺在那里,居然还有闲心发散思维:

  他没闻到这只老虎身上有什么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反而只有清冽的雪水和草木的气息。

  可能刚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把自己洗干净了,也可能这是一只天生爱干净的洁癖老虎。

  就是他本人可能不太干净。

  能勉强活动之后,他也只是在雪地里搓了搓脸和手,身上的军大衣早就脏污不堪,混着血污和泥土,硬邦邦的。

  不知道老虎吃了他这么个“脏东西”,会不会拉肚子。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分钟,能感觉到老虎并没有离开,那条尾巴甚至就垂在他手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过他的掌心,带来粗糙的触感。

  为什么?为什么不吃了他?

  一个温热、湿润、布满细小颗粒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颊。

  是老虎的舌头。

  那舌头舔了舔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把他脸上的墨镜都舔得歪向了一边。

  张安下意识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感叹:该庆幸这只老虎舔舐的时候收起了倒刺吗。

  不然他的脸瞬间就要血肉模糊,画面过于血腥。

  接着,那舌头又转向了他的头发,仔细地梳理着。

  系统的代码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行。

  这……这是什么情况?

  老虎舔猎物不是应该先拍两巴掌再撕咬吗?

  张安此刻也感到一阵深深的茫然和无措,在脑海里呼叫那个快要急疯的系统:

  【老大,这什么情况?】

  系统那边一片混乱的数据流冲刷声,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挤出一串分析:

  【啊?啊!你等等……我查一下!】

  【……说出来小弟你可能不信,它好像把你当成它的老虎崽子了。】

  系统消化这个荒谬的现实,然后发出了终极感叹:

  【原来小弟你不是圣父……你是圣子啊。连老虎的孩子都可以冒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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