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下午三点,吴邪他们才吃上中午饭。

  刚好张安了解到饭店里的另一个伙计——林六人,喜来眠的洗碗工。

  但在张安看来,他是喜来眠的扫地僧,因为店里那些装饰都是他弄的,非常好看。

  张安打算去请教一下。

  奈何这人谈了女朋友,下了班就跑,一点都不想和他们这些糙汉子待在一起。

  只能靠张安自己发挥爽文系统宿主的悟性,但被系统制止了。

  系统:【小安,我来!】

  它实在不能苟同自家小弟的审美。

  在长白山的时候,小弟的日常穿搭,完全是仗着山里没人看见,随心所欲,胡乱搭配。

  各种饱和度奇高、风格冲突的颜色和款式,时常看得它代码乱码,山君都嫌弃地不想和小弟出门。

  要不是小弟那张脸实在能打,勉强hOld住,那些搭配简直就是在公然污染它和山君的眼睛!

  显然吴邪和王胖子也想到了曾经眼睛被污染的过往,邀着人来这边坐下。

  吴邪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沈姑姑不睡午觉?”

  张安腹诽,杨婶到底和吴邪都说了什么,怎么感觉这人在疑惑他的习性和说好的不同。

  “认床。”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吴邪和王胖子想到一句话,爱能让人长出血肉,也能让人变得娇气。

  待了一会儿,他们之间没什么话题可聊,张安就去后院找摇椅了。

  结果没找到,青年的脸部外形默默靠近小蓝团子,吴邪的人品果然还是不行。

  身后传来动静,是张起灵把竹摇椅扛了过来。

  “放哪儿?”

  “树下就好,谢谢。”张安打算过去自己动手,发现没有他的用武之力。

  不仅如此,张起灵还从他那件平平无奇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盘蚊香和一个老式的铁皮蚊香架。

  他熟练地掰开蚊香,点燃,放在了摇椅下风处。

  接着,他又从同一个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瓶花露水,放在了摇椅旁边的小石墩上。

  张安:“……”

  这人是怎么从兜里掏出蚊香又掏出花露水的,哆啦A梦吗?

  “这个我自己来吧。”

  青年拿过花露水,象征性给自己和系统喷了喷,看到张起灵还在原地,他脑抽对着这人来了一下。

  张起灵在花露水喷过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但没有躲。

  水雾均匀地撒在他脸上、睫毛上,还有几滴沾到了他微抿的唇边。

  可谓是正中靶心。

  张安:“……”他现在说他的手有自我意识还来得及吗?

  张起灵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隔着还未完全散去的水汽,注视还维持着‘犯罪’行为的青年。

  整个空气都安静了。

  系统悄咪咪缩在小弟后脖子处,小弟再这样下去,反派部门的部长真得过来挖人了。

  青年把罪魁祸手背在背后:“……抱歉,不是故意对着你脸的。”

  “没事”,张起灵表情不变,拿着花露水走了。

  张安乖乖地躺在摇椅上目送他离开,没想到张起灵脾气挺好,这都不生气。

  前院吴邪在接电话,王胖子嗑着瓜子:“是瞎子的。”

  电话那头,黑瞎子那特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又透着疲惫的声音传过来:“徒弟,这回师父真得来投奔你几天了。江湖救急。”

  吴邪揉了揉眉心:“咋了,是无证开盲人按摩店被人举报了,还是盲人开滴滴被客人投诉了?”

  他是真服了黑瞎子,上次他和胖子去北京,才知道这厮居然真的顶着盲人身份注册了网约车平台在跑滴滴,还接了不少单!

  “就不能盼我点好啊”黑瞎子语气有些无奈:“过来躲黎簇那小疯子几天,苏万那臭小子天天把鬼子往家里带。”

  “花儿爷都出差躲清净了。”

  听得出来是真的没办法了,能把道上大名鼎鼎的南瞎和解雨臣逼成样子,黎簇也是长本事了。

  王胖子小小震惊一番:“嚯,黎簇把大花都逼得离家出走了。”

  吴邪听到这话颇为头疼,十分无奈:“你来我这里也没用啊,他肯定会到雨村来。”

  “那不管,他至少不会一个星期来你这八趟。”黑瞎子耍无赖:“我明天就到,记得来接我昂,这样下去我看花儿爷过来也是迟早的事。”

  电话那头匆匆挂断,吴邪都没来得及告诉黑瞎子雨村有个活祖宗。

  他和胖子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看好戏的兴味。

  这可不能怪他没说,谁让瞎子把电话挂那么早。

  就是不知道瞎子能不能一眼认出这位故人。

  王胖子已经开始想象黑瞎子见到沈姑姑时的反应了,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目光狐疑地转向旁边的张起灵,凑近了些,使劲嗅了几下。

  “小哥你喷花露水了?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吴邪闻不到,但他猜得到是谁干的:“沈姑姑喷的吧。”

  张起灵:“嗯。”

  “也只会是他了。”

  王胖子又嗅了嗅,嫌弃地皱起眉头:

  “这花露水的味道不行,太冲,还带着股廉价的香精味。还是六神那版的行,这瓶得换,闻多了鼻子痒。”

  “啊——阿嚏!”

  后院树荫下,张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连墨镜都差点被震歪。

  他扶稳墨镜,揉了揉还有些发痒的鼻子:

  【不是吧,张起灵这么小气?我就喷了他一下,他至于念叨得我打喷嚏嘛。】

  系统在小弟膝盖上摊成一张鸟饼,开团秒跟:【那我们就蛐蛐回去,我们的宗旨就是吃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吃亏!】

  青年浅浅坏笑:【五谷迂回之物也吃?】

  系统垂死病中惊坐起:【倒也没那么重口味。】

  张安看着系统一副“我耳朵不干净了”的崩溃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因为笑意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也洒在那只还在他膝盖上气急败坏、嘀嘀咕咕谴责他的蓝色小毛团身上。

  张安轻轻摇晃着身下的老竹椅,嘴角那抹笑意并未完全散去。

  今天早上吴邪的试探张安是没想到的。

  本以为就算他猜出来了,也会心照不宣保持着陌生人的身份,直到自己离去。

  现在这算什么呢。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可是有家要回的人。

  在这之前,陪这些故人们,玩玩这场心照不宣的“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似乎也挺有意思。

  毕竟,看他们费尽心思试探、猜疑,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确实很爽。

  原来这就是当初古潼京之旅,吴邪和黑瞎子的快乐。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从容不迫,笑对波澜!

  身为龙傲天,心境澄明,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爽值+30!】

  晚上吃了饭,他们坐着金杯回去。

  回去途中,张安没有忘记给杨婶报个平安,详细汇报了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

  杨婶在电话那头听得连连说“好”,又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电话打完,车子也差不多到了雨村。

  在杨婶家小院门口停下,张安第一个推开车门。

  吴邪靠在车窗上:“沈姑姑不如和我们一起睡,方便培养感情。”

  对这话的回应,是张安拉开了点副驾驶的车门,某人一个踉跄,耍帅失败。

  王胖子在驾驶座上目睹全过程,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安仿佛没看到吴邪的窘态,他松开拉着车门的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老年人觉少,我怕我晚上打呼噜你们更睡不着。”

  一句看似贴心的话,沉默了三个人。

  铁三角:怎么这话不等瞎子来了再说。

  说完张安便进了屋,不去看风中凌乱的三人。

  ——

  早上,张安吃着小薛特意熬了一个小时的粥,看到这人眼皮子下的黑眼圈,就知道他的良心让他一晚上没睡着觉。

  这碗“良心粥”,张安喝得心安理得,并且这粥还是张安独有的,吴邪他们三个啃馒头、喝豆浆。

  张起灵吃早饭是站着吃的,站在门口,看着门外。

  这是他的习惯。

  张安戴着墨镜,仗着别人看不到他的眼睛,正大光明偷窥。

  【站着吃是不是因为这样吃的多?】

  系统还在睡,迷迷糊糊道:【俗话说得好,早上要吃饱,中午要吃好,晚上要吃少。】

  【小安你也要这么吃……本来就瘦,还好选的是鸟,不然你都背不动我。】

  【没瘦得那么夸张。】

  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消食,张安忽然发现张起灵不在收银台处。

  吴邪坐在旁边写写画画,注意他的视线:“小哥骑摩托车去接人了。”

  张安想象不到张起灵骑摩托车的样子,一下就感觉张起灵的形象和骑鬼火的小伙子靠上边了。

  外面传来动静,人接回来了。

  一道颀长的身形挡住了门外的光。

  然后,一个带着点戏谑、懒洋洋、却又莫名有种穿透力的声音,在略显安静的饭厅里响了起来:

  “哟,徒弟,你再怎么想师父我,也不用弄个替身在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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