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胖子大展厨艺,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鸳鸯火锅。

  红汤那边翻滚着辣椒和牛油,香气霸道;清汤那边则是用菌菇和骨头熬制,鲜美醇厚。

  各种新鲜的肉片、蔬菜、丸子摆满了桌子,旁边还放着好几打冰镇啤酒,气氛热烈。

  张安一口辣的不吃,系统许诺它刚才说的话,吃的胖胖的,让那只橘猫感受什么叫泰山压顶。

  为此吃饭前还吃了颗健胃消食片。

  张安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

  一边给系统夹菜,一边在意识里想:这下好了,等回长白山,山君看到系统这越发珠圆玉润的身材,恐怕更不会允许它长时间蹲自己头上了。

  火锅吃得热闹,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连一向饮食克制的解雨臣,都难得放松地喝了一杯啤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旁边安静吃菜的张安,忽然起了点心思,拿起酒瓶,又往一个空杯子里倒了小半杯金黄色的液体,然后轻轻推到了张安面前。

  “沈姑姑,” 解雨臣脸上带着浅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要不要也喝一杯?

  张安听着很是无语,怎么连解雨臣也跟着他们这么喊。

  “我不会喝酒。”

  解雨臣挑了挑眉,借着廊下挂起的暖黄色灯泡光芒,仔细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青年。

  灯光下,青年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下颌线清晰,握着筷子的手指纤细修长。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解雨臣的脑海,他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问道:

  “是……还没成年?”

  这话一出,旁边正涮毛肚的吴邪、啃排骨的王胖子、以及端着啤酒看戏的黑瞎子,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连涮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张安。

  张安答非所问:“和年龄没有关系,喝不来就是喝不来。”

  不过他用筷子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嘴瘪成一道向下的括号。

  果然不习惯酒的味道。

  吴邪拿过他的杯子,换成饮料,那杯啤酒往胖子和黑瞎子杯子里一人倒了点,将一口闷的量瓜分给三个人。

  “不会喝就不喝,多吃点菜。。”

  解雨臣将吴邪这自然而然的维护举动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念头更清晰了。

  他侧目打量面前的沈姑姑。

  身形单薄,气质沉静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吴邪他们对他的特殊态度,张起灵和黑瞎子若有若无的关注……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解雨臣的脑海——张安。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墨镜上,不着痕迹地转移到右手上,猜错了?

  张安吃到一半便没再吃了,王胖子:“怎么饭量越吃越小,比在雨村吃得都少,我给你下碗清汤面填肚子。”

  “下午吃葡萄吃饱了。”青年撑着脸给小蓝团子顺毛,语气变得懒散。

  两个临时监护人皱眉,还是没经验,如果是杨婶或者山君就只会让青年吃点葡萄尝尝味,留着肚子吃正餐。

  他们暗自记在心里,下次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到青年睡觉的点,他起身先回了卧室,他们都喝了酒,回雨村是不可能了。

  一顿饭吃完,快到十点,也懒得收拾,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五个人拖着身子在院子里收拾锅碗瓢盆,小心的不发出大的声音把还在睡觉的祖宗吵起来。

  虽然沈姑姑没有起床气,但青年的身子太单薄了,那锁骨看着都能养鱼了。

  能睡就多睡会儿,能睡是福。

  这个时候吴邪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是黎簇。

  他给黑瞎子和解雨臣看,“喏,找到我这儿来了。”

  “别说徒弟,让师父再享受几天的清净。”黑瞎子拿着扫把双手合十。

  吴邪摇头,接听:“喂,是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黎簇那熟悉、却带着一种异样兴奋和得意洋洋的声音,语速很快:

  “吴邪!告诉你,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找到我爸的下落!小沧浪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他在哪儿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当即吴邪就变了脸,依然记得压低声音:“黎簇!那地方很危险!你不能去!听到没有!立刻停下!”

  然而回应他的,是电话被干脆利落挂断的“嘟嘟”忙音。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拨过去,但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艹!” 吴邪忍不住低骂了一声,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太了解黎簇了,那小子一旦偏劲儿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来不及和他们解释,吴邪开着车就出去了。

  等吴邪开车到了那,黎簇那三个受着重伤躺在地上。

  吴邪看了气不打一处来,想抽烟,摸包发现没有一根烟,“让你他丫的逞能,你要有那本事,我能不告诉你吗!”

  “还有你们两个,躺在地上干什么,滚起来包扎!”

  苏万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嘴里还带着血沫子,声音有气无力:

  “师兄……真、真爬不起来了……脱力了……帮、帮个忙呗……”

  吴邪看着他们这副惨样,又气又恼。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躺在地上的黎簇,积蓄了所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向了吴邪!

  吴邪猝不及防,被他扑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

  黎簇死死地抓住吴邪的衣领,将脸埋在他肩头。

  混合着血和灰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吴邪的衣料。

  他压抑的、带着哭腔和无限委屈、愤怒、不甘的声音,在吴邪耳边炸开。

  “那你他*的倒是告诉我啊!我爸到底在哪儿?!”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邪,声音更加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还有小安哥……小安哥的下落……你也不说!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瞒着我!我能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吴邪被他扑得愣住,又被这番话砸得心头剧震。

  他看着黎簇那张年轻却写满痛苦和偏执的脸,感受着肩头衣料上传来的湿意和滚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苦涩和无力。

  他的孽债……他欠这些年轻人的,太多了。

  家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孽债,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疲惫而沙哑:

  “回雨村再说。”

  他不再多言,动手将受伤的三人一个个搀扶起来,塞进金杯的后座。

  黎簇还在低声抽噎,苏万和杨好也沉默着,互相给对方简单包扎着伤口。

  张安洗漱完,外面差不多也打扫好了。

  黑瞎子撑着扫把,“沈姑姑,你该不会是刚好掐着点起来的吧。”

  张安:“不好意思,年轻人觉多。”

  黑瞎子哽住,这是他揶揄他年纪大吧,肯定是。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王胖子和默默将垃圾袋提出院子的张起灵,听到这句“年轻人觉多”,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王胖子嘴角咧开,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用力擦桌子。

  张起灵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逃不掉的,都逃不掉。

  在沈姑姑这儿,该被噎的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挺好,心理平衡了。

  四人转移到前院吃早餐。早餐是王胖子顺手煮的白粥,配着昨晚剩的一点清淡小菜和咸鸭蛋。

  很简单,但热乎乎的很舒服。

  张起灵例如之前一样,站着吃早餐。

  门外金杯熄火,四人均听出来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黎簇踏进门口,低着头,不想让他们看笑话。

  吴邪走到他身边,伸手似乎想扶他,但黎簇倔强地甩开了。

  “怎么,敢哭不敢抬头,怕人看笑话。”

  黎簇瞪了回去,抬眼看到跑路的黑瞎子和解雨臣,“就知道他们跑你这来了……”

  话没说完,他的视线紧紧盯着不远处低头喝粥的青年,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

  那个身影很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束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他坐得笔直,但姿态放松,正用左手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对门口的动静似乎毫无所觉。

  只是一个侧影。

  “小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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