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官方人员仔细核对后,点点头,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集合出发。

  回临时营地的路上,吴邪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张安肩膀上,揽着他慢慢走。

  戈壁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两人的衣角。

  “刚才那两队人,” 吴邪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你觉得,谁是领队?”

  来了,张安就知道吴邪要考他一些东西,就像在墓里一样。

  但鉴于张海楼和张千军都是这样,张安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借着额前刘海的遮挡,张安的目光在不远处那两队还在整理装备的人影上飞快地掠过几眼,不太确定地回答:

  “左边那队是长头发、腰间别着刀的那个女性,右边那队是那个正在抽烟的男性?”

  “很好。” 吴邪说,听不出是夸奖还是什么。

  张安眼睛微微睁大,侧头看他:“我猜对了?”

  “找的全是队里的花瓶。” 吴邪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一半的表情。“你这眼神迟早得戴老花镜。”

  少年眼睛瞬间耷拉下来,有些不忿,又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嘟囔:

  “那你抽烟还迟早得肺癌呢……”

  “你说什么?” 吴邪侧过头,烟还咬在齿间,眯着眼看他。

  张安立刻改口,语气诚恳:“没有,我说哥你抽烟的姿势很帅。”

  吴邪的眉眼在烟雾后显得有点模糊,看不清具体情绪。

  他没接这话茬,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左边的领队,是坐在地上一直笑呵呵的那个男的。右边的领队,是靠在柱子边上、闭眼睡觉的那个女的。”

  张安仔细回想,很好,自己连性别都没猜对。

  “左边那个,” 吴邪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只要他一笑,旁边人都会跟着笑,或者立刻接话。”

  “这架势,要么是队里的金主,要么就是话事人。瞧他们那身装备,跟我们不相上下,一看就知道是第二种。”

  “右边那个,” 他朝另一边扬了扬下巴,“他们队里女的少,男的一个个肌肉虬结,看着就不好惹。能在这种队伍里站稳脚跟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

  “而且,她靠的那个位置,是那一片最好的背风处。在野外,好位置不是靠嘴皮子,是靠拳头和本事挣来的。”

  听他这么一分析,张安再去看,果然如此。那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此刻都清晰起来。

  吴邪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识人靠的是经验。就你那点经验,能在学校里分清谁是老师、谁是班主任,就算不错了。”

  张安没反驳,也没问关根为什么突然教他这个。

  他消化了一下,总结道:“周围人的态度影射一个人的地位。”

  “就像盟哥面对你,和面对我的时候,反应和态度是不一样的。”

  吴邪偏头看了他一眼,烟雾后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很浅。“学得挺快,大学霸。”

  他心想,这小子,倒也不纯粹是个傻子。

  王胖子远远看见他俩慢悠悠走回来,扯着嗓子喊:“哟,两位大爷舍得回来了?”

  “你在这儿,我能去哪儿?” 吴邪回了一句,走近了,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示意他给自己腾个地方。

  王胖子笑着往旁边挪了挪,吴邪便拉着张安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刚坐下,旁边的黑瞎子就挪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戏谑的委屈:“小小安,瞎子我看你也没那么沉啊,怎么我这腿,到现在还麻着呢?”

  张安正拿着块压缩饼干小口啃着,闻言,抬起下巴朝王胖子那边点了点,声音含糊但清晰:

  “虚就直说。你看胖叔,他就啥都没说。”

  黑瞎子被他逗乐了:“嘿,小小安,你这嘴这么毒,看来瞎子我该叫你‘小小刀’了。说话跟刀子似的,都属于管制刀具。”

  张安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腮帮子还鼓着一点,像只仓鼠。

  他认真反驳:“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一句,确保黑瞎子能听到,“而且,眼睛不好的人,一般肾也不好。”

  言下之意,说你虚,那可是有依据的。

  黑瞎子被他这逻辑气笑了。

  虚不虚的,他自己能说,但别人说出来可不行。于是他作势伸手,要去捏张安的脸。

  张安早有预料,抱着饼干和水壶,弯腰一缩,灵活地从他手边溜走,几步窜到另一边的王盟身边蹲下。

  王盟正低头整理东西,完全没注意他们这边的交锋,只看到张安跑过来,顺口提醒:“吃东西的时候别跑,小心噎着。”

  “咳咳……” 张安还真被他说中了,刚才跑得急,饼干渣有点呛到,赶紧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顺了顺气,才说,“谢谢盟哥。”

  王盟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火腿肠递过去,“再吃点。”

  另一边,王胖子和吴邪把刚才那番对话听了个全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力压抑的笑意。

  道上大名鼎鼎的南瞎,竟然被一个半大孩子指着说肾虚。

  这画面,想想就有点好笑。

  晚上,一行人躺在睡袋里,围着渐渐熄灭的篝火睡成一圈。

  身下是辽阔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沙漠,头顶是深邃无边、星河璀璨的夜空。

  在这样的天地之间,人总能格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不过,此刻让张安辗转反侧的,倒不是这种哲学层面的震撼。

  而是环绕在耳边、此起彼伏、花样百出的打鼾声。

  他瞪着眼睛望着星空,了无睡意。

  突然觉得,胖叔那均匀而浑厚的呼噜声,简直是这“鼾声交响曲”里一股清流,至少听起来正常且富有节奏感。

  可怎么会有人打呼噜像电钻一样刺耳,又有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带喘!

  张安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试图用物理方式把自己闷晕过去,好结束这听觉酷刑。

  “你在板命吗?” 旁边,吴邪清醒的声音传来。

  几乎同时,另一边也响起黑瞎子带着笑的声音:“小仓鼠还不睡,明天早上起来可就变小熊猫了。”

  张安动作一僵,有点不好意思,压低声音,用气声说:“……把你们吵醒了。”

  “没事,” 黑瞎子窸窸窣窣地,从睡袋里坐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兴味,

  “瞎子我有个好办法,能让你秒睡。要不要试试?”

  张安怀疑的声音响起,带着迟疑:“……是什么?”

  他也从睡袋里钻出脑袋,在昏暗的星光下看向黑瞎子的方向。

  “放心,一秒就能睡着,童叟无欺。” 黑瞎子的语气充满了保证。

  旁边,闭着眼的吴邪,嘴角无声地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默默在心里数:一。

  “呃!”

  一声极轻的闷哼,再没了动静。

  黑瞎子满意地轻笑一声,伸手把旁边瞬间睡熟的少年往睡袋里塞了塞,盖好,然后自己也躺了回去。

  “搞定。”

  对张安来说,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早上,张安是捂着脖子吃完早餐的,昨晚绝对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夜晚。

  整个早上,他都用一种混合着控诉、幽怨和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死死盯着神清气爽、甚至哼着小调的黑瞎子。

  直到上了车他也从后视镜盯着黑瞎子。

  黑瞎子嘴角从早上起就没下来过,看着张安那副样子,故意逗他:

  “哟,小熊猫这是怎么回事,年轻人,这么虚可不行啊。”

  张安没说话,只是默默移开视线,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他这几天一定要狂吃东西,把体重狠狠升上去,压死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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