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而现实,这金陵城皇城根下的新秩序。

  它像是一尊被强行褪去了华丽丝绸、换上了冰冷钢铁铠甲的古老神像,正坐在那由汉白玉与蒸汽管道交织而成的基座上,对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发出一种令人牙战的冷酷轰鸣。空气中原本那股甜腻的、属于旧时代的脂粉味,早已被那种干燥、刺鼻且充满攻击性的煤烟气给彻底冲散。每一块原本为了彰显皇权的龙纹石砖,此时巨然(居然)都被刻上了密密麻麻的编号,在那路灯——那些由气运符咒与钨丝结合的怪胎——的照耀下,显得秩序井然得近乎变态。

  “忙碌得很,这金陵城的清晨。”

  倒装了一句,陆远站在那座已经更名为“神州行政指挥部”的金銮殿顶端。

  脚下,那原本只有王公贵族才能践踏的广场,此刻正被几千台轰鸣的压路机和铺路机给占据。泥土在钢铁的践踏下痛苦地翻滚,随后又被迅速铺开的灰色水泥给彻底镇压。那条从午门直通向金陵城外的“元首大道”,正以一种让神灵都会感到绝望的速度,向着地平线尽头疯狂野蛮地蔓延。

  “叮!【新神国建立】计划开启。当前任务:发布第一部《神州行政法典》。要求:彻底固化量化考核标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领地内民心稳定度:85%。当前气运池储量:15500。建议开启【全国全息监控矩阵】,消耗气运值:3000。”

  “开启。在这片土地上,本官不仅要看清每一个官员的口袋,还要看清这江山的每一根脉络。”

  陆远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拉。

  瞬间,一道覆盖了整个金陵上空的、呈现出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像是一层轻薄的蝉翼,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在那光幕的纹理(纹理)中,无数跳动的数据流如萤火虫般穿梭,将每一个州府的生产总值、每一家工厂的产出功率、甚至是每一个流民的登记序列,都化作了绝对理智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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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日,皇权正式进入历史陈列馆。行政即真理,效率即神授。”

  “陆元首,第一批‘行政教官’已经出发了。”

  沈红霜走上天台,她那身原本满是煤灰的甲胄,此刻已经换成了陆远亲自设计的“元首亲卫装”:深灰色的紧身制服,配上漆黑的战术外挂,腰间挂着最新式的自动火器。她那头原本如瀑布般披散的长发,被利落得简直有些过分地束在了脑后,清冷得很,她此时的面孔。

  “他们带着法典,去了那些还在观望的藩王领地。如果那些老古董不肯签收,沈将军,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用大炮去给他们签收。”

  倒装了一句,沈红霜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种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陆远彻底洗脑后的、绝对的执行力。她在那工业的黑烟中,看到了大梁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强硬与尊严。

  陆远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得像是一块转头的黑色书籍。

  《神州行政法典·卷一》

  那是他利用这几日在那全息模拟系统中推演了几万次的结果。里面没有一句关于“礼义”的废话,只有第一章第一条那冷冰冰的宣告:

  “凡神州治下,不论等级,皆以‘贡献产值’为存世之基。凡尸位素餐者,剥夺行政权;凡阻碍基建者,剥夺生存权。”

  “陆元首,严嵩(架空名)在楼下跪了三个时辰了。他说,他想为那些被外放到矿场的官吏求一份‘恩典’。”

  沈红霜看了一眼下方那佝偻的残影,有些不忍。

  “恩典?在我的逻辑里,没有恩典,只有溢价。”

  陆远冷哼一声,他那双【开窍境九重】的眼睛,在那高空风暴的吹拂下,愈发显得如寒星般孤傲。

  “告诉严嵩。想要回那几个人,可以。让他在一个月内,把淮南路的铁轨铺满一百里。若是差了一寸,那些被外放的官吏,就永远留在坑底,给我的蒸汽机做燃料吧。”

  残酷得很,陆远这道指令。

  但这正是他所追求的。在这个烂透了的旧时代,温情脉脉的改良只会让毒疮烂得更深。唯有这种带着血腥味的、由于绝对理智驱动的“量化管理”,才能在大火中,逼出这江山最后的生机。

  “叮!第一部法典发布成功。全国量化秩序初步建立。气运值+3000!当前总气运值:15500!” “解锁科技树最高层:【核子动力装置(初级研究状态)】。由于宿主称号晋升为【大梁行政元首】,获得专属技能:【真理覆盖】。” “属性:在宿主制订(制定)的法律范围内,一切武道宗师修为自动压制一阶。”

  陆远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他脚下的法典中爆发,顺着那新修的水泥路面,顺着那银色的电报线,瞬间传遍了大梁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那是规则的力量。从这一刻起,大梁境内的那些所谓的“陆地神仙”,在面对一名拿着法典的知县时,也会巨然(居然)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

  此时,在金陵城最大的集市——西市。

  那座曾经被士族门阀把持的生丝摊位,此刻已经变成了“大梁国家原材料集散中心”。几台巨大的蒸汽起重机正在空中轻快地摆动着铁臂,将成吨的生丝和棉花送进工厂。

  “效率得很,这新气象。”

  路边的百姓,虽然还不明白什么是“行政特区”,但看着那不再被加码的税收,看着那日益平整的道路,看着那只要勤奋就能吃饱的工厂职位,他们眼神里的那种木然,正在被一种名为“希望”的狂热所取代。

  陆远坐在那张由黑铁铸就的元首办公桌前。

  面前没有香炉,只有那一台台正在疯狂吐着数据纸带的电报机。

  “嘀嗒……嘀嗒嘀嗒……”

  清脆而规律,这新神国的脉搏。

  陆远翻开日记本,在那被台灯映照得一片冷白的纸页上,写下了元首篇的第一条记录:

  “当整个国家的意志被浓缩成一组组跳动的数据,当每一个灵魂的价值被法典精确地量化,这个国家便完成了从‘神权/皇权’向‘行政权’的进化。我,陆远,不是帝王,我是这一场文明实验的唯一操盘手。”

  “陆元首,海边的急报。”

  沈红霜再次推门而入,她的手里攥着一张被海水浸湿了的纸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战意”的火焰。

  “那些海外的列强,号称‘日不落’的那帮蛮子,带着他们的几十艘盖伦大船,已经快到我们的海关线了。他们发来通牒,说要我们开放‘通商口岸’,还要我们在金陵城给他们割让一块‘租界’。”

  “租界?”

  陆远冷笑一声,他手中的朱红笔在那地图上的海岸线处,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沈将军,告诉我们的海军研发部。那艘‘神州一号’蒸汽铁甲舰,该去海里洗洗澡了。”

  “既然他们想敲门,那我们就给他们表演一下,什么叫‘神州禁航区’。凡是敢擅闯者,本官的炮火,就是给他们最周全的‘接待’。”

  狂得没边了,这位陆元首。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沙盘前。

  在那蔚蓝色的海洋尽头,几艘细小的木头帆船正在海浪中起伏。在陆远的眼中,那些所谓的列强,不过是他在开启全球量化改革前的最后一块……实验材料。

  “大梁的规矩定完了。现在,该去给这世界,也定一顶规矩了。”

  陆远合上法典,手中那支漆黑的步枪再次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新时代的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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