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眨眼即逝。

  这三天里外门药园风平浪静,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齐阳每天雷打不动地扛着破锄头下地,除草、浇水、施肥。

  干一会儿活就要扶着老腰在田埂上喘半天粗气,咳嗽得像要把肺管子吐出来。

  那副行将就木、胆小怕事的窝囊样被他演到了骨子里。

  哪怕是苏清寒偶尔推开窗户,看到他这副德行,眼底的轻蔑都懒得掩饰。

  齐阳全当没看见。

  只有在深夜的地下密室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才会爆发出饿狼般的幽光。

  这三天,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推演今晚的杀局,计算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

  入夜,月黑风高。

  齐阳盘膝坐在青铜石台上,缓缓睁开双眼。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套宽大的夜行衣套在身上,随后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

  稍作揉捏,一张蜡黄、阴鸷的中年人面孔便成型了。

  接着,他往身上拍了一张一品下等敛息符。

  这玩意儿虽然品阶低,但用来掩盖他练气四重那点微弱的灵力波动,绰绰有余。

  最后检查了一遍怀里的化血散和化尸水,齐阳犹如一只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药园。

  ……

  距离玄天宗外门三十里外,有一处散修聚集的坊市。

  坊市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里,此刻正人声鼎沸。

  王虎敞着怀,满脸通红地灌下一大口灵酒,重重地把酒碗砸在木桌上。

  “痛快!这红颜醉就是带劲!”

  同桌的几个外门杂役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王执事海量!等您过几天收了那老东西的五十块灵石,可得再带兄弟们来潇洒潇洒啊!”

  王虎打了个酒嗝,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五十块灵石算个屁!老子看上的是那个落霞宗的小娘皮!那身段,那脸蛋,啧啧……便宜那半截入土的老废物了!”

  “执事说得对!那老头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宗主之女?等那老骨头一死,那小娘皮还不是任由执事您拿捏?”

  王虎听得心花怒放,仰头又灌了一大碗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行了,老子得回去了,明天还得去给内门的大爷们跑腿。”

  他推开几个想要搀扶的杂役,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醉仙楼。

  夜风一吹,酒劲上头,王虎只觉得浑身燥热,口干舌燥。

  为了省点赶路的时间,他没有走宽阔的大道,而是习惯性地钻进了通往玄天宗后山的一条偏僻小路。

  这条小路崎岖难行,两旁全是茂密的参天古树,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王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齐阳和苏清寒。

  他根本没注意到,在前方必经之路的一棵古树上,一道黑影已经和黑夜融为一体。

  齐阳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地趴在树干上。

  他的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不远处的一口天然灵泉。

  这是这条小路上唯一的水源,王虎每次喝完酒走这条路,都会在这里停下来喝口水解渴。

  这是齐阳花了几年时间,像个透明人一样暗中观察得出的规律。

  就在半炷香前,齐阳已经将那一小瓶无色无味的化血散全部倒进了灵泉里。

  山道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王虎满身酒气地走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扯开衣领,嘴里嘟囔着:“渴死老子了……这破路……”

  看到前方的灵泉,王虎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他毫无防备地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捧清凉的泉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哈……舒坦!”

  王虎抹了抹嘴巴,正准备站起身继续赶路。

  突然,他脸色剧变!

  丹田处猛地传来一阵刀绞般的剧痛,紧接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充盈的练气六重灵力,此刻竟然开始疯狂地向外溃散!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

  王虎大惊失色,想要强行运转功法压制,却发现经脉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灵气都提不起来。

  不仅如此,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被某种可怕的力量腐蚀,骨头里传来万蚁噬咬般的剧痛。

  “毒!水里有毒!”

  王虎脑子里轰的一声,酒意被吓醒了一大半。

  他扑通一声跌倒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冷汗湿透了衣背。

  他想要大声呼救,但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声带已经被毒药腐蚀烂了!

  绝望之中,王虎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想要掏出求救玉简捏碎。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玉简的刹那,头顶上方的树冠中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齐阳犹如一只扑食的夜鹰,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齐阳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他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一句嘲讽都懒得说。

  反派死于话多,他不是反派,但他更不想死。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体内练气四重的灵力疯狂涌动,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芒在指尖汇聚。

  一品下等术法,木刺术!

  这是修仙界最烂大街的术法,但在齐阳手里,却被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噗嗤!

  一道半尺长的尖锐木刺从齐阳指尖激射而出,精准无误地洞穿了王虎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飞溅而出。

  王虎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着蜡黄面具的黑衣人。

  他想问你是谁,想求饶,但破裂的气管只能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齐阳的裤腿,但在化血散的毒性和致命伤的双重打击下,他的生机迅速流逝。

  几息之后,王虎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

  练气六重外门执事,死。

  齐阳稳稳地落在地上,连看都没看王虎那死不瞑目的脸。

  他迅速蹲下身,手法老练地解下王虎腰间的储物袋,顺手揣进自己怀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摸完尸,齐阳没有片刻停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

  化尸水。

  这是他用黑葫芦催熟了几株腐骨草,自己瞎琢磨熬制出来的玩意儿。

  虽然品阶不高,但用来处理练气期的尸体绰绰有余。

  齐阳将瓶口倾斜,几滴浑浊的黄色液体滴落在王虎的尸体上。

  嗤嗤嗤……

  腐蚀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白烟,王虎的皮肉、骨骼连同身上穿的衣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最后变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水,渗入泥土之中,原地只留下一滩深色的印记。

  齐阳皱了皱眉,这味道太冲了,执法堂那帮人属狗的,肯定能闻出来。

  他双手飞快结印,调动体内剩余的灵力。

  一品下等术法,灵雨术!

  平时用来给药园浇水的术法,此刻被他用来洗地。

  一团乌云在头顶汇聚,淅淅沥沥的灵雨倾盆而下,将方圆十丈内的血迹、脚印以及化尸水的恶臭冲刷得干干净净。

  为了做得更逼真,齐阳还特意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小截没用完的蚀骨腐心花残渣,随手扔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蚀骨腐心花是散修邪修最爱用的毒草,这股阴寒的气息留在这里,足以把执法堂的视线引向那些流窜的邪修。

  做完这一切,齐阳仔细检查了三遍现场,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转身没入黑暗中。

  他没有直接回药园,而是在后山绕了整整三个大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溜回了自己的茅草屋。

  脱下夜行衣,摘下面具,用灵水洗去身上所有的气味。

  齐阳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闭上眼睛,心跳逐渐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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