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仁的嘴角,只是轻轻扯了一下。

  那抹冰冷的弧度,看得岳飞心里发毛。

  “师兄,你早就料到了?”

  “截杀信使?”

  夏仁收回目光,淡淡的瞥了影刺一眼。

  “不奇怪,狗被踩了尾巴,总要叫几声的。”

  “况且,北风关的烂账那么多,总有人怕被翻出来。”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影刺却听得浑身一寒,他知道,主子这是动了真怒!

  “主子放心,暗卫的兄弟,就算是死,也会把战报送到!”

  夏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那些被救下的百姓。

  风雪中,他的背影,孤高而冷峻。

  ……

  与此同时,太行山道。

  一名浑身浴血的夏家军信使,正伏在马背上拼命狂奔!

  他叫李狗子,是夏仁从流民里挑出来的,跑得最快,也最机灵!

  可此刻,他引以为傲的机灵,却救不了他的命!

  三支羽箭,深深插在他的后背上,箭簇淬了毒,乌黑的血正不断渗出!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视线也开始模糊!

  “驾!驾!”

  李狗子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

  他怀里,揣着夏仁的亲笔战报!

  他背后,还绑着一个用石灰腌制过的包裹,沉甸甸的!

  他答应过统制,就算死,也要把这东西送到汴京!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道上,突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

  他们手持朴刀,蒙着面,眼中全是冰冷的杀意!

  是第二波!

  李狗子心里一沉,满是绝望!

  第一波截杀,他拼着重伤才冲出来,可现在,他连抬起刀的力气都没了!

  胯下的战马也已是强弩之末,口吐白沫!

  “杀了他!”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一挥手!

  十几名死士,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

  李狗子惨然一笑,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准备跟这帮杂碎同归于尽!

  可就在刀光及体的瞬间!

  “咻!咻!咻!”

  十几道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从两侧的山林中响起!

  那是弩箭!

  是夏家军特制的破甲连弩!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

  他们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带着,向后倒飞出去!

  “有埋伏!?”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失色!

  不等他反应过来,七八名同样穿着黑衣,但身上却纹着血色狼头的暗卫!

  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杀出!

  他们没有一句废话,手中的短弩在近距离内,就是催命的符咒!

  射完一轮,他们便抽出腰间的军刺,毫不犹豫地迎上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这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搏命!

  暗卫的招式,招招致命,全都是夏仁教的现代格斗术,狠辣至极!

  可对方人太多了!

  一名暗卫为了救下李狗子,用身体硬生生扛了三刀!

  他在倒下的瞬间,手中的军刺,也捅穿了对方的心脏!

  以命换命!

  “走!快走!”

  一名暗卫小队长,一脚踹在李狗子的马屁股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朴刀,鲜血如泉涌!

  李狗子双眼通红,泪水和着血水,糊住了他的脸!

  他看着那些为了保护他,一个个倒下的兄弟,心如刀绞!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能回头!

  他只能用尽全力,催动战马,冲出这条用同袍性命铺就的血路!

  ……

  汴京,宣德门。

  繁华的天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就在守门禁军打着哈欠,准备换岗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紧闭的城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两匹快马,卷着一身的血污和杀气,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李狗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幸存的暗卫,他们浑身是伤,却像两尊门神,死死护卫在侧!

  “站住!什么人!敢冲撞城门!”

  禁军都头吓了一跳,立刻带着人围了上来,长枪对准了三人!

  可李狗子根本没停,他双眼赤红,用沙哑的嗓子狂吼!

  “北关大捷!八百里加急!”

  “挡我者死!”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冲出来的杀气,让所有禁军都为之一滞!

  他们看着那三人一身的血,看着那匹快要散架的战马,竟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战马悲鸣着,冲上天街!

  它已经到了极限,每跑一步,都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终于,在冲出数百米后,它再也撑不住了,四蹄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李狗子,狠狠甩飞了出去!

  “噗!”

  李狗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没有管自己的伤,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高高举起了怀里那份被鲜血浸透的战报!

  “北关大捷!”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绑在他身后的包裹,也滚落下来!

  “咕噜噜……”

  一颗用石灰腌制过,还带着惊恐表情的人头,从包裹里滚了出来!

  那人头头顶金钱鼠尾,满脸虬髯!

  正是那名独眼金将!

  天街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金狗的头?!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赢了!咱们打赢了!”

  “哈哈哈哈!好!杀得好!”

  “万岁!夏家军万岁!”

  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整条天街,都沸腾了!

  无数百姓,朝着李狗子跪了下去,他们哭着,笑着,状若疯魔!

  天街旁,一座奢华的茶楼二楼。

  兵部侍郎蔡文远,正和几个主和派的同僚,一边品着新到的雨前龙井,一边听着小曲。

  “呵呵,那些边关的武夫,就是一群蠢货,还想着跟金人动刀子?”

  “依我看,多送些岁币,换个百十年太平,岂不美哉?”

  蔡文远端着茶盏,满脸的得意。

  他已经派出了两拨死士,那份该死的捷报,绝不可能送到汴京!

  可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他皱了皱眉,不悦地探出头去。

  “吵什么吵!一群……”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刚好对上了街心那颗滚动的头颅!

  那颗独眼金将的头!

  “哐当!”

  他手中的名贵茶盏,脱手而落,摔得粉碎!

  蔡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白!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抽干了!

  怎么可能?!

  捷报,怎么可能送到?!

  人群中,一顶轿子被堵住了去路。

  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宗泽,掀开轿帘,皱眉问道。

  “前面何事喧哗?”

  很快,一名随从就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狂喜!

  “相公!大捷!北关大捷啊!”

  “夏统制阵斩金将,大破三百金狗铁骑!”

  宗泽浑身一震,他几乎是不顾仪态地,直接从轿子里冲了出来!

  他分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颗金将的头颅,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信使!

  他走上前,从李狗子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战报!

  他看着上面淋漓的鲜血,又看了看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这位为大宋操劳了一辈子的老臣,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仰起头,迎着风雪,发出了穿云裂石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壮哉我大宋男儿!”

  “壮哉我大宋男儿啊!!”

  他连呼三声,声震长街!

  然后,他亲自捧着那份还带着体温的血色战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座巍峨的皇宫!

  ……

  大明宫,文德殿。

  宋钦宗赵桓,正满脸陶醉地摩挲着一幅刚到手的瘦金体字画。

  那飘逸的笔锋,让他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官家!不好了!官家!”

  赵桓被打断了雅兴,顿时不悦地皱起了眉。

  “慌什么!没看见朕在赏画吗?”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官家,北边……北边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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