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乔雨薇整个人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林昭怀里弹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慌乱,她险些踩到拖鞋边缘滑倒,

  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迷离的俏脸,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简直能直接煎熟鸡蛋。

  林昭也是被吓了一大跳,刚凑过去的脑袋硬生生顿在半空,差点闪了脖子。

  他赶紧往后一靠,顺手抓过沙发上的一个抱枕严严实实地挡在腿上,正襟危坐,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在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两厅来。

  两人同时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楼梯拐角处,乔俊正双手抱在胸前,斜倚在木质扶手上,一脸戏谑盯着他们俩。

  “乔俊?!怎么是你啊!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乔俊撇了撇嘴,慢悠悠地从楼梯上晃荡下来,

  “爷爷和爸中午就回城里处理事情去了,得亏他们有先见之明,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看家。”

  “我要是晚下来那么一两分钟,就刚才那干柴烈火的架势,这个牲口都已经得手了吧?”

  林昭老脸一红。

  得!牲口就牲口吧,毕竟刚才自己确实是精虫上脑,差点就没把持住把人家这棵极品小白菜给拱了,被抓个现行,这句调侃他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

  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马上就要亲上的节骨眼出声,摆明了就是见不得他好,处处跟他作对,都差点给自己吓萎了。

  自己上辈子是欠了他钱没还,还是抢了他老婆了?这简直就是个天生克他的混世魔王啊!

  乔俊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林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后嫌弃地摇了摇头。

  “姐,不是我说你,你这眼光现在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你瞅瞅平时追你的那些人,什么海归高材生、什么青年艺术家、温文尔雅的、斯文帅气的,

  那都能从咱家门口排到县城客运站去了,你是一个都看不上,整天冷着个脸跟座冰山似的,谁都不搭理。”

  “结果呢?你千挑万选,就选了这么个型号的?”

  “你瞅瞅他,五大三粗的,全身上下哪有一丁点儿浪漫细胞?

  就这会儿穿个我的居家服,勒得跟个变身失败的绿巨人似的,也不嫌憋得慌!

  姐,你就算想要换换口味,这跨度是不是也太离谱了一点?

  你图啥啊?图他能吃,还是图他力气大能给你扛煤气罐啊?”

  乔俊轻松躲过砸来的抱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嘚瑟了。

  “哎哟喂,还急眼了。姐,真不是我说你,你这审美简直就是断崖式下跌啊!

  你这叫什么?这就叫山珍海味吃腻了,非得去地里薅两把喇嗓子的野菜是不?

  啧啧啧,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听着这番阴阳怪气的编排,乔雨薇气得银牙暗咬,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那一双粉拳捏得死死的,骨节都泛白了。

  此弟不可久留!

  她刚想迈开长腿,冲上去亲自执行家法,结果一低头,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

  这要是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儿,不合适,不合适。

  实在是不太方便亲自动手。

  “昭哥,给我揍他!照200块狠狠地削他!”

  林昭刚才被乔俊左一句右一句挤兑得心里早窝了一团火,早就想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了。

  “得嘞!交给我吧!”

  他摩拳擦掌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核善的微笑,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接朝着单人沙发上的乔俊就扑了过去。

  “你不要过来啊!”

  紧接着,客厅里就爆发了一阵极其惨烈的鸡飞狗跳。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

  乔俊双手死死捂着饱受摧残的屁股,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往二楼的楼梯上狂奔。

  呃,别误会,这里必须澄清一下。

  乔俊那是被林昭用大号拖鞋给结结实实地连踹了十几脚屁股,除了皮肉之苦,没有任何少儿不宜的剧情。

  这家伙输人不输阵,一边狼狈逃窜,

  一边还不忘趴在二楼栏杆上,指着楼下的两人破口大骂:

  “你们俩……你们俩简直就是雌雄大盗!太可恶了!”

  “来骗,来偷袭我一个20多岁的小同志!这好吗?这不好!我劝你们耗子尾汁,好好反思!”

  说完,“砰”的一声,乔俊一头扎进卧室,死死锁上了门。

  随着乔俊的消失,客厅里总算重新清静了下来。

  不过被这么一通打闹,刚才两人之间那种暧昧得快要拉丝的旖旎气氛,也彻底散了个干干净净。

  林昭喘了口气,刚坐回沙发上,脑子里想起一件事儿,猛地一拍大腿:“卧槽,坏了!”

  乔雨薇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我的鱼!”

  整整花了7000块大洋呢!这要是给弄死了,那他可就真亏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雨薇,你们家有鱼缸吗?我想借着用一下!”

  乔雨薇一听是正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有啊,餐厅那边有个两米的大缸,水循环和氧气设备都是齐备的,你用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就在这时,二楼的门缝里突然探出一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乔俊幽幽地插嘴道:

  “不行啊姐,那缸我还打算过两天买几条极品观赏鱼回来养呢……”

  结果他这话才刚说了一半,乔雨薇猛地一抬头,一道冷若冰霜、仿佛能隔空杀人的目光直直地刺了过去。

  乔俊顿时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毛,咽了口唾沫,立刻怂得像个鹌鹑,再次把门关得死死的,彻底闭了嘴。

  没了阻碍,林昭二话不说,直接冲进外面的风雨中,将装在袋子里的那条金龙鱼给抢救了进来。

  等他手忙脚乱地跑到餐厅,把袋子解开,将金龙鱼连水一起倒进那个豪华的大鱼缸里,随后迅速打开了增氧泵。

  随着增氧泵嘟嘟嘟地吐出一连串密集的白色气泡,林昭趴在缸壁上定睛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

  只见那条金龙鱼此刻的状态,简直比之前在市场上的时候还要差了十万八千里。

  刚一入水,它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像是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直接一头栽下去,沉到了鱼缸底。

  好家伙,这哪是生病啊,这分明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吊着了!

  要是再晚个几分钟,这7000块钱绝对得打水漂!

  林昭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避讳了,赶紧背过身假装从口袋里掏东西,实则迅速调出了灵泉水。

  他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塑料小瓶,拧开盖子,对着鱼缸就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瓶进去。

  这灵泉水一入缸,原本带着点腥味的水面上,瞬间就弥漫开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特清香,

  那味道就像是雨后森林里的草木香,闻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站在一旁的乔雨薇忍不住抽了抽挺直的小鼻子,满脸惊奇地凑了过来:

  “昭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闻着这么香,跟香水似的!”

  “咳……这个啊。”

  “这是之前老董特意给我配的特效药水,说是对观赏鱼的急救有奇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先给它倒点试试吧。”

  乔雨薇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跟着林昭一起趴在鱼缸边沿,眼巴巴地盯着。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可鱼缸里的那条金龙鱼依旧像块死气沉沉的烂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缸底

  “唉……”

  “得,看来这药水也没什么用,这鱼怕是真活不成了。”

  7000块大洋啊!就这么打了水漂,他现在心疼得直滴血。

  这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狂风夹杂着暴雨犹如无数条鞭子般抽打着别墅的玻璃窗。

  时间实在是不早了,既然鱼已经这样了,再熬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乔雨薇见他心情低落,便轻声细语地在二楼给他收拾了一间宽敞的客房出来,让他先去休息。

  林昭浑身疲惫地走进客房,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惊心动魄的大半天,简直比他在地里干一天农活还要累人。

  他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狂躁的风雨声,脑袋里乱哄哄的,刚酝酿出一点睡意准备闭上眼睛。

  突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外面传来,连带着整个别墅的地板都跟着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林昭猛地睁开眼睛,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对劲!

  绝不可能是天上打雷,倒像是……谁家的房子轰然垮塌的声音!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脚就往门外冲,慌乱之中随便踩进一双拖鞋,结果跑得太急,还没到窗边就跑丢了一只。

  他干脆光着一只脚,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走廊尽头那扇正对着村子方向的巨大落地窗前。

  “千万别……”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刚好落下来,将外面的世界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一秒钟的强光,林昭看清了远处的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他顿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垮掉的,正是他自己的家!

  说来也是,他家那几间老式的砖瓦房,还是他爷爷年轻时候盖的,到现在已经有大几十年的光景了。

  墙体早就被岁月侵蚀得酥脆不堪,这些年他手里一直没存下什么大钱,只能是缝缝又补补,拆了东墙补西墙。

  表面上看着涂了层石灰还算光鲜亮丽,可实则墙体里到处都是蜘蛛网般的暗缝。

  今晚这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雨一冲刷,那本就风雨飘摇的老地基彻底扛不住了。

  “我操……”

  林昭双眼通红,拳头砸在窗台上,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那可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家啊!

  家里那些破烂家具、旧电器倒还罢了,可他所有的家当,全都被埋在那片废墟底下了,这下真的是一无所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但仅仅只崩溃了一秒钟,林昭突然像个疯子一样转身就往楼下冲。

  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塌了可以再盖,别的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挂在堂屋正中间的,爷爷的遗照他必须得找出来!

  那是老爷子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了,绝不能就这么被埋在烂泥里!

  林昭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自家那个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院子。

  曾经熟悉的堂屋、卧室,此刻全变成了一堆交错的断壁残垣,破碎的砖瓦混着泥浆,满目疮痍。

  他双眼通红,一把抄起倒在残破篱笆边上的一把铁锄头,冲到原本堂屋正中央的位置,发了疯似的一下一下刨着混杂着碎瓦片的泥土。

  “昭子!昭子!”

  这时候,张叔和张文涛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声巨大的垮塌动静,两人连伞都没打,顶着一块塑料布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张叔连滚带爬地冲上废墟,一把拉住林昭的胳膊,满脸焦急地上下打量着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哎呀,你娃儿没得事嘛?有没得伤到哪里哦!”

  “张叔,我没事儿……就是东西,东西全埋在下边了!”

  “哎呀,东西埋了就埋了,没得啥子要紧的,只要你人个人没得事斗行了嘛!”

  “这房子塌了,咱个重新再修斗是了嘛!快点儿跟我回屋头去,这雨落得太大了,当心遭淋感冒咯!”

  说着,张叔就和张文涛一左一右,想要把林昭拉下来先去避雨。

  “不行!”

  “我爷爷的遗照还在里边!我必须得把照片找出来!我不能把他老人家一个人丢在烂泥里边!”

  一听这话,张叔愣住了。

  在这十里八乡,长辈的遗照那可是天大的事,绝不能含糊。

  “哎哟,你娃儿咋个不早说嘛!文涛,快,赶紧过来帮忙一起刨!”

  张叔二话不说,直接扔了头顶的塑料布,徒手就跟着林昭在泥水里翻找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闹得不小,附近几个听到声响的乡亲们这会儿也纷纷打着手电筒、披着雨衣赶了过来。

  一听说是要找林老爷子的遗照,大家伙儿谁也没有二话,全都卷起袖子,拿着带来的铁锹,甚至直接用手,加入了挖掘的队伍。

  七八道手电筒的光束在暴雨中交汇在废墟中央。

  就这么疯狂地刨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左右。

  “找到了!在这儿!”

  张文涛突然大喊了一声,从一块断裂的木房梁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满是泥污的东西。

  林昭浑身一震,立刻扔了锄头扑了过去。

  相框已经完全变形了,外面的那一层玻璃更是被压得粉碎,连带着背面的木板都裂开了。

  幸运的是,中间夹着的那张黑白照片虽然边缘沾了些泥水,但主体部分还算保存完好。

  林昭颤抖着双手,将照片从破碎的相框里一点点抽了出来。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满手的泥,小心翼翼地用手背上稍微干净一点的皮肤,轻轻擦去照片上沾染的水渍和泥沙。

  照片里,爷爷依然笑得那么慈祥。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林昭只觉得一股极致的酸涩直冲鼻腔,眼眶瞬间决堤。

  这座老宅,是爷爷留给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了,是承载了他从小到大所有温暖与回忆的地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归宿。

  可是现在,就这么垮了。

  自己的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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