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丘南,卧牛山。

  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壮汉带着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走入山寨。

  “各位乡亲,上了山,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放心,今后只要有我周仓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壮汉看着流民,眼里带着同情和责任。

  虽然现在到处都是流民,可愿意落草为寇的,并不多。绝大多数人,都还对朝廷抱有希望。

  只有那些实在没有活路的人,才会放弃清白之身,成为人人唾弃的山贼。

  “感谢大王收留,只要有一口饭吃,今后就是刀山火海,我等也绝不推辞。”

  为首的流民跪伏在地,对周仓千恩万谢。

  要不是周仓,他们早已身首异处,成为那些贪官污吏的“功勋”了。

  这个吃人的世道,没权没势的人活着,仿佛都是一种罪。

  周仓刚把他们安顿好,一个壮汉走了过来。

  “大哥,听说您又带回来十几个流民,还和官兵发生了冲突?”壮汉的声音就像破铜锣,一开口便震得房梁上的灰尘嗖嗖地往下落。

  此人乃卧牛山二当家裴元绍,他在黄巾起义的时候,就是周仓的副手,两人情同手足。

  “我若不出手,他们此刻已经是那群狗官兵们刀下的冤魂了。”周仓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官兵绝非明智之举。可见死不救,有违他一直以来坚守的道义。

  “您救人我不反对,可咱们寨子的粮食本就不多了,现在多了十几张嘴,哪里还能坚持到下个月收粮?”裴元绍不是不想救人,只是他穷怕了,考虑的问题比较现实。

  下个月地里的粮食就能收获了,他们会去附近的村庄找地主和乡绅借粮。此时得罪官兵,官兵肯定会盯紧他们,从而影响他们“借粮”。

  山寨几百人,大多都是一些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没有粮食全都得饿死。

  “走一步看一步吧。”周仓走上前,拍了拍裴元绍的肩膀,“还记得咱们当初的公将军是怎么教育我们的吗?”

  提起曾经的明灯,周仓的眼神五味杂陈。

  “他反复强调:我等举义旗,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天下万千穷苦百姓。宁愿自己死,也绝对不能辜负那些信任我们的人。”

  周仓回过头,朝那些流民离开的方向看去,语气格外沉重:“咱们是黄巾余孽,老百姓对我们都避之不及。可他们是主动来投靠我们的,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走到这一步?今日若拒绝接纳他们,甚至见死不救,今后还有谁,愿意加入咱们呢?”

  闻言,裴元绍沉默了。

  这些年他们遇到了不少逃难的流民,山寨富裕的时候,想要招揽流民,扩充实力。可人家宁愿乞讨,也不肯当山贼。

  因此他们的山寨,一直都缺少战斗力。

  现在主动有人来投靠,的确不能拒之门外。

  “大哥您说的有道理,可咱们马上就要断粮了啊。”裴元绍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

  “后山种的菜马上就要熟了,咱们再挖点树根,能顶一阵。”周仓安抚道,“等风声过去,咱们再去找地主借粮。你知道的,官兵是最没有耐心的,他们盯一阵,见奈何不了我们,也就离开了。”

  裴元绍点点头,“只好如此了。”

  事已经做了,抱怨也没用。大不了把“借”的范围扩大一些,看看有没有路过的客商,问他们“借一些”。

  “放心吧元绍,大贤良师曾经说过,只要咱们坚守心中的正义,总有一天,日子会好起来的。”周仓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虽然,他也不知道好日子哪天来临,但大贤良师说的话总不会有错。

  “要是能遇到一位明主就好了,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朝不保夕,还要饿肚子的日子。”一想到又要吃树根,裴元绍就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没过多久,守山的喽啰忽然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

  “不好了,大当家二当家,大事不好了,官兵来围剿咱们了。”

  他的话就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卧牛山这个炸药桶。

  周围的百姓和喽啰,全都围了过来。

  “有多少官兵?”

  “这可怎么办啊?”

  “官兵怎么会突然围剿山寨,他们不是向来都不管咱们的吗?”

  普通的百姓一听官兵围剿,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全都是被官兵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对官兵充满了恨意,但更多的是恐惧。

  对他们来说,官兵就是高人一等的,哪怕被官兵欺杀,他们也只会害怕,而不敢反抗。这种恐惧,就像是动物界的血脉压制,极难打破。

  “慌什么,所有人拿起武器,跟我守住山门!”周仓大吼一声,瞬间震慑住了众人。

  他拿起武器,大步朝山门口走去。

  裴元绍也拿起一根带刺的长棒,紧随其后。来到山门口,只见下方的官兵正朝山上走来,密密麻麻少说有四五百人!

  “他们有盔甲和盾牌,不是普通的官兵!”裴元绍心中一惊,“他们是军队?!”

  “大哥,军队怎么会来围剿咱们?”裴元绍彻底慌了。

  要是普通的官兵,他们可以仗着地利优势,守住山寨。

  可现在来的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就凭他们手里这点武器,根本破不了别人的防。这一次,恐怕危险了。

  周仓没有说话,双目死死地盯着山下的士兵。

  “我救人的时候杀了几个官兵,好像听到有一个人临死前说自己的姐夫是百夫长,难道是真的?”周仓内心一沉,他没想到随手之举,竟会给山寨带来灭顶之灾。

  不过,他并不后悔。

  就算提前知道对方的姐夫是军人,他也依然会出手救人!

  “元绍,敌人来势汹汹,意在速攻,一会儿我带几个人冲下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则带人在东面山坡摇旗呐喊,制造声势。”

  周仓没有害怕,而是立刻做出了反击的计划。

  他好歹也是跟过张宝一段时间的,懂一些简单的兵法。

  “大哥,要不还是我去吧。”裴元绍担心道。

  “听从命令!”周仓重重地丢下一句,然后点了十名比较机灵的喽啰,借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悄地摸出了山门。

  ……

  “大哥,前面就是卧牛山了。”官道上,刘必等人正骑着马快速地往这边赶。

  周瑜对照了一下舆图,认出了周围的地形。

  “等等,好像有情况。”孙策跳下马,爬上一处山坡观望,正好瞧见官兵正在围剿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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