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欢只当作没听到这话,该上班上班,该带娃带娃。

  可团里私下接活的风气不但一点没减弱,等到了第二年下半年,反倒愈演愈烈。

  不少团员已经敢明目张胆外出 “走穴”了,外头一场演出拿的酬劳,抵得上团里大半个月死工资,大伙经常私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着结伴出去赶场子的事。

  林之秋也听说了,可是她毫无办法。

  这帮丫头尝到了赚钱的甜头,一个个变得滑不溜手,批评几句,她们就嬉皮笑脸认错;让写检讨乖乖写,要扣工资也毫不在意。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照旧偷偷接私活。

  等到一九八五年的开春,文化单位经费实行包干缩减,下拨补贴削减了一大半,团里开始拖发工资了。

  陆瑾欢不缺钱,可她当初来歌舞团上班的初衷是为了圆自己的舞台梦。

  如今一连一两个月都排不上一场演出,她心里渐渐萌生了退意,觉得是时候离开歌舞团了。

  她的决定得到了贺家的一致赞同。

  尤其是贺从南,早在前两年她被蛇吓着那次,他就不想让她再回去上班了。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琢磨,小媳妇儿有她自己的想法,他能建议,却不能替她拿主意。

  贺奶奶慈爱地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不去上班了挺好,以后在家陪爷爷奶奶,孩子们都上学了,白天院里冷冷清清的,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了!”

  去年九月份,芸豆、蚕豆和最小的糖豆也上了幼儿园了,白天就剩他们两个老的和儿媳姜韵,还有两个保姆,没意思极了!

  沈红在去年年初时接到了她儿子的来信,催促她回苏州城养老;李荷花有了孙子,也辞职回家带孙子去了。

  现在家里就剩下林秀贞和张艳红,孩子们都上学了,她们就帮着做一些家务活。

  陆瑾欢抿了抿唇,小声开口:“奶奶,我还年轻,不想一直待着。”

  贺奶奶毫无原则:“不想待着好啊,年轻人就得动起来,你想去哪个单位上班,让你爸或者从南帮你安排!”

  所有人:“……”

  陆瑾欢被奶奶逗笑,撒娇似的靠在了她的肩上,“谢谢奶奶,我现在也只是一个想法,还没考虑清楚,等想清楚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吗?”

  贺奶奶笑得眯起了眼睛,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奶奶说,到时候让你爸和从南去办!”

  贺千林、贺从南:“……”

  他们自己不会答应欢儿吗?功劳全被老太太抢去了!

  陆瑾欢说干就干,隔天就去歌舞团办理了辞职手续,林之秋虽然很舍不得她这个好苗子,却也清楚团里的处境,很痛快地就给她批了。

  从歌舞团出来,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刚走到大门口,突然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顾晓松也很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离开京市这么多年,刚回来就碰到了贺从南的妻子。

  怕她误会,也是怕贺家多想,顾晓松赶紧拉着金海棠和儿子走了过去,语气焦急地解释道:

  “那个……大嫂,我爱人的父亲去世了,我是陪她回来奔丧的,明早就会离开。”

  当初他和贺思月离婚时,贺家查出了他跟金海棠早就在一起的事。

  前岳父要把他送到革委会,是母亲给老爷子老太太跪下,才求得了他们的原谅,只说让他们永远离开京市,不再回来就行。

  他和母亲临走时,金海棠主动提出一起离开,他没有拒绝,带着她和母亲去了羊城。

  没多久他和海棠就领了结婚证,次年海棠生下了儿子顾临川,他总算是有后了!

  改革开放以后,他和海棠在羊城开了个小餐馆,生意很不错,日子越过越红火。

  可是海棠的家人毕竟还在京市,一周前她接到了娘家大姐的来信,说是她们爹病重了,问她要不要回来见最后一面。

  他和海棠想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得回来看看。

  陆瑾欢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贺思月即使再不是人,他婚内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也怪让人膈应的。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该有的礼貌还得有:“你不用解释,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她又看向了金海棠,客气道:“节哀。”

  金海棠受宠若惊,微笑着回应:“谢谢。”

  她对爹娘没什么感情,这些年也一直没有联系,只有娘家几个姐姐和小妹知道她在羊城,爹没了,她回来尽了该尽的孝道,仅此而已。

  陆瑾欢跟一家三口客套寒暄了两句,便骑车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晓松释然一笑,神色柔和地对妻儿说道:“我们走吧,办完事我们就回家。”

  回去的路上,陆瑾欢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贺思月是她刚嫁进贺家那年,被下放到西北农场的,她记着好像判了十五年。

  现在是一九八五年,这么算下来,贺思月还有六年就要刑满释放了!

  天呐!

  贺思月回来不会要回家里住吧?

  她可不想跟那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呀!

  陆瑾欢心里装不住事,等贺从南晚上下班回来,她便凑过去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妹妹回来,她住在哪里呀?”

  冷不丁提起妹妹这个词,贺从南怔愣了好半天,才疑惑问道:

  “怎么突然提起她了?她伤透了爷爷奶奶和爸妈的心,长辈们不会允许她回贺家的,估计到时候会给她个房子,让她出去单过吧。”

  这下陆瑾欢彻底放心了,她拍了拍胸口,甜甜一笑:“没什么,忽然想起她了而已,不跟咱们住一起就好!”

  她很珍惜眼下幸福安稳的日子,只想陪着四位长辈,同丈夫和十个孩子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一点都不想被人打破这份平静。

  陆瑾欢的想法是挺好,可生活哪有一帆风顺的呢?

  没几天,贺从南突然接到了工读学校打来的电话。

  校方通知他,贺晴歌在校和同学打架,一只眼睛被打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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