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又一个月陈莎莎的日常运营，终于迎来了爆单时刻。云市浸在连绵的阴雨天里，湿冷的潮气顺着写字楼的窗缝钻进来，裹着楼下街道上樟树的清苦气，漫进陈莎莎的小办公室。她的工位靠窗边，桌上摞着厚厚的设计对接表、电商后台操作手册，还有半杯凉透的大麦茶 —— 这是她从泡泡国回来后养成的习惯，熬夜赶工的时候，比咖啡温和，也更顶饿。
电商部说是 “部”，其实满打满算就她一个人。调整后，公司的重心更是全在批发、景区订单和外贸上，宝宝店更像个没人疼的边角料，挂着十几款云克的基础款鞋，陈莎莎不忍，后又添加了品牌整合的那些款式，偶尔出个三五单，聊胜于无。林晓好几次都提议干脆把店铺关了，省得浪费人力，是陈莎莎咬着牙接了过来，说 “反正我设计对接之余也有空，就当挂着给品牌露个脸”。
这一接，就是几个月。
每天早上八点半，她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淘宝卖家后台，扫一眼前一天的订单、访客数、转化率，再回复夜里积累的咨询消息。刚开始的时候，后台冷清得像没人逛的巷子，一天访客三四十个，订单两三单，有时候甚至剃光头。她没气馁，闲着的时候就给商品改标题、拍新的主图，把颜落落设计的细节图一张张修好了传上去，再写几句接地气的宝贝描述。晚上下班回家，她偶尔还泡在各个鞋类论坛、妈妈群里，软磨硬泡地发点试穿帖，不敢硬打广告，就说 “自己家工厂做的鞋，穿着舒服，给大家宣传宣传”。
汤大川有时候看见她熬得眼睛通红，还打趣：“莎莎，网上那点单，还不够你电费钱，费那劲干啥？”
陈莎莎每次都只是笑笑，指尖还在键盘上敲：“汤厂长，你不懂。现在年轻人都爱上网买东西，现在量少，以后说不定就多了呢。”
她自己也说不准 “以后” 是什么时候，只是凭着一股韧劲守着那家小小的网店，像守着一颗刚埋进土里的种子，浇浇水，松松土，等着它哪天发芽。
变故发生在一月二十六号那天。
早上八点二十五，陈莎莎像往常一样拧开电脑，登录牛牛后台。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跳出来的订单数字让她愣了足足三秒。
“三十二单？”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前一天还只有三单，怎么一夜之间翻了这么多倍？她赶紧点进订单详情，一笔笔往下翻，收货地址遍布天南海北，有漂亮国的？不对，都是国内的，北到翼省，南到闽省，东到沪市，西到渝州，哪儿的都有。下单的账号有新有旧，留言里大多写着 “看了推荐过来的”“论坛种草的，试试”。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后台出 bug 了。赶紧刷新了两遍，数字没变，还是三十二单，访客数也从往常的三四十，涨到了三百多。
“不会是有人恶意下单吧？” 她捏着鼠标的指尖有点凉，干电子商务的最怕这个，搞不好就是一堆退款纠纷。她赶紧挨个点进买家主页看，都是正常的账号，有信誉等级，有历史购物记录，很真实。
她定了定神，先把当天的订单打出来，安排仓库发货，接着就坐在电脑前，盯着后台的数据跳。上午十点，访客破了五百；中午十二点，订单冲到了五十六单；下午六点下班的时候，当天的订单数稳稳停在了一百零七单，访客数一千二百多，转化率接近百分之九。
陈莎莎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脏砰砰直跳。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哒哒响，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浑身的血都像是热的。
一百零七单。
这不是偶然的波动，这是真真切切的爆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因，不可能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订单。她得找到流量是从哪儿来的，得搞清楚为什么突然就卖火了。只有找到根由，才能接住这波流量，而不是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就没了。
她先翻了牛牛的聊天记录，买家的咨询里，反反复复提到几个词：“论坛”“种草”“测评”。再看流量来源，后台显示 “直接访问” 和 “宝宝站内搜索” 占了大头，还有一部分来自 “外部网站”。
外部网站？
陈莎莎皱起眉，打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又翻出自己常逛的几个鞋类论坛，一个个找过去。龙国鞋友论坛、妈妈网穿搭板块、上班族通勤好物小组…… 她翻了整整一个小时，只找到零星几个提云舒鞋子的回帖，量都不大，撑不起一天一千多的访客。
“到底是哪儿来的？” 她咬着下唇，指尖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 —— 海角论坛。
那是国内当时最大的综合性论坛，流量极大，杂谈、情感、数码、服饰各个板块都有，尤其是 “生活消费” 板块，经常有网友发实测帖，火一个帖子就能带火一件商品。之前她也去发过两次软广，都被版主删了，后来就没再去。
“难道是海角？”
她心跳快了几分，点开海角论坛，直接进了生活消费板块。页面刚加载出来，她就看见首页置顶的位置，飘着一个红底加粗的热帖：
《2011 年第一波平价好鞋实测！八双国产休闲鞋横评，这双性价比直接封神！》
发帖人叫 “穿鞋的老王”，是论坛里有名的测评博主，粉丝很多，以客观真实著称，回帖已经盖到了一千二百多楼。
陈莎莎的手指有点抖，点进去的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帖子很长，楼主测了八双国内平价休闲鞋，从五六十的地摊货，到一百多的大众品牌，每双都有实拍图，有耐磨、防臭、舒适度的实测，甚至剪了鞋垫看材质。翻到第六双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云舒的基础款小白鞋 —— 鞋舌上小小的云纹 logo，还有鞋侧那条细窄的雾霾蓝撞色条，是颜落落亲手改的设计，她再熟悉不过。
楼主配了好几张图，有上脚图，有鞋底耐磨测试的动图，还有剪开的鞋垫横截面。文字部分写得很实在：
“第六双，云舒小白鞋，价格八十九块。说实话，这个牌子我之前没听过，是朋友从云市带回来的，说本地卖得挺好。上脚第一感觉是软，鞋垫是记忆棉的，踩着有支撑感，不是那种塌塌的软。我穿了两周，每天通勤走万八千步，脚不酸，也没怎么臭，比我之前买的某知名品牌一百五的款还舒服。
重点说做工。针脚很齐，鞋头包边做得扎实，我剪了鞋底看，橡胶密度很高，耐磨度绝对对得起这个价。鞋型对宽脚友好，我脚宽九厘米，穿进去不挤。唯一的缺点是牌子小，线下店少，只能淘宝买，退换货麻烦点。
综合评分：8.5 分。八十九块钱，性价比拉满，预算有限的上班族、学生党闭眼入。”
下面的回帖已经炸了。
“真的假的？这么便宜？我去搜搜看。”
“我买过！上个月入的，确实好穿，底子软，我天天上班穿。”
“刚去淘宝看了，居然有旗舰店？冲了冲了，不好穿回来骂楼主。”
“国产鞋现在都这么卷了吗？几十块钱这做工？”
“已下单，坐等收货。楼主测评一向靠谱，信你一次。”
陈莎莎往下翻了几十页，好多人都说 “去淘宝下单了”“刚拍了一双”。她瞬间就明白了 —— 流量就是从这儿来的。
这不是她发的软广，是真实网友的实测帖，靠口碑发酵起来的。比她花钱打一百个广告都管用。
她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不是恶意下单，不是数据 bug，是真的被网友评论带火了。
可兴奋劲过去，她又冷静下来。
这只是一个帖子而已。热度能持续多久？三天？五天？等帖子沉下去，流量是不是就没了？她总不能靠一个偶然爆火的帖子过日子。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测评帖，能爆到这种程度？前两年也不是没人发过类似的帖子，反响都平平。
陈莎莎隐隐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是一个帖子的功劳，是整个市场的风向在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在网上买鞋，开始相信论坛的测评推荐。这股风好像一夜之间就刮起来了，又好像已经酝酿了很久。
她想起前阵子看《龙国鞋服导刊》，上面有篇文章提过 “电子商务渠道增速加快”，当时她没太往心里去。现在回头想，哪里是突然爆单，是网上买鞋的人本来就在变多，这个帖子只是一根***，把流量一下子引到了云舒这里。
“不行，得搞清楚。” 她咬了咬唇，做出了决定。
她要把最近的行业报告、论坛讨论、电子商务数据都找出来，好好捋一捋。这到底是偶然的运气，还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如果是后者，那对云克来说，意义就太大了。
她先是去了龙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官网，下载了最新的《2010 年度龙国网络购物市场研究报告》，又去鞋服行业的几个权威网站，翻了近半年的电子商务相关专栏，还把海角论坛、龙国论坛里所有关于 “网上买鞋” 的讨论帖都扒了一遍，整理成文档。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写字楼里的灯都灭得差不多了，她的办公室还亮着。桌上的大麦茶早就凉透了，她浑然不觉，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资料，越看心里越亮。
不是偶然，绝对不是偶然。
她拿起手机，给肖克发了条消息：“肖总，明天上午我想跟您汇报个事，关于网店的。很重要。”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肖克早就睡了，没想到半分钟就回了过来：“好，九点到我办公室。”
陈莎莎看着屏幕，握紧了拳头。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明天的汇报，可能会给云克打开一扇全新的门，但必须深挖暴涨原因。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陈莎莎抱着厚厚的一沓打印资料，站在了肖克的办公室门口。她眼圈有点黑，显然是昨晚熬到了很晚，但眼神亮得惊人，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敲门进去的时候，肖克已经在办公桌后坐着了。他面前摆着洛川工厂的产能报表，手里握着支黑色钢笔，显然是早就到了。一夜的雨停了，晨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利落。
“坐。” 肖克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你这样子，是有大发现？”
陈莎莎坐下，把资料放在桌上，先把网店爆单的事说了：“肖总，咱们的淘宝店，从二十六号开始，订单突然涨起来了。前几天还是一天几单，二十六号当天破了一百单，昨天一百一十二单，今天到现在已经八十多单了，估计今天还能破百。”
肖克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一百多单？什么原因？”
“主要是海角论坛的一个测评帖带的流量。” 陈莎莎把打印出来的帖子递过去，“楼主是论坛里的测评博主，测了八双平价鞋，把咱们云舒的小白鞋评为性价比第一，帖子爆了，一千多楼，很多人顺着链接过来下单。”
肖克接过帖子，快速翻了几页。他不怎么逛论坛，但也知道海角论坛的流量。一个热帖能带火一款产品，这不稀奇。
“偶然事件？” 他抬眼问，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偶然。” 陈莎莎摇摇头，往前坐了坐，语气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激动，“但我昨晚查了很多资料，越查越觉得，这不是偶然。这个帖子只是个引子，背后是整个网购市场起来了。”
她把另一沓资料推到肖克面前，最上面是《2010 年度龙国网络购物市场研究报告》的封面。
“肖总您看，这是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刚出的报告。2010 年全年，龙国网络购物市场交易规模比 2009 年增长了近百分之九十，用户规模突破了一亿五千万。其中，鞋服类是网购的第二大品类，占比超过百分之二十，增速比数码产品还快。”
她翻到报告里的具体数据页，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您看这里，2008 年的时候，网上买鞋的人还只占网购用户的百分之十几，2010 年已经涨到百分之三十多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在网上买鞋，尤其是年轻人、上班族，图方便，图便宜。”
肖克的目光落在那组数字上，眉头微蹙，没说话。
陈莎莎继续说：“我还翻了近半年的《龙国鞋服导刊》，好几篇专栏都在说‘电商渠道崛起’。以前大家觉得网上只能买衣服、买书，现在鞋类的线上销量涨得特别快。不光是小牌子，很多大牌也开始开淘宝店了。浙省那边很多鞋厂，去年线上销量已经占到总销量的两成了。”
“咱们云市这边，因为做线下批发、做景区订单做惯了，对线上不敏感，所以感觉不明显。但实际上，机会已经来了。这次咱们的店能爆，看起来是一个帖子的功劳，实际上是因为网上买鞋的人本来就在变多，大家愿意相信网友的真实测评，愿意尝试没那么有名的高性价比牌子。要是搁两年前，就算帖子再火，也未必有这么多人下单。”
她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肖克，等着他的判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肖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没关注过电商。前两年淘宝刚起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那时候线上量太小，物流、售后都不完善，公司重心又在工厂和批发上，就没太上心。只让陈莎莎随便开了个店挂着，没投入太多精力和资源。
现在看来，是他慢了半拍。
不是电子商务不重要，是他一直困在 “线下为主” 的固有思维里，没意识到增长速度会这么快。百分之九十的年增速，这是什么概念？再过两年，线上市场就能占到整个鞋服市场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多。这不是边角料，是一块正在快速膨胀的新蛋糕。
“你怎么看？” 肖克抬眼看向陈莎莎，语气很平和，“说说你的想法。”
陈莎莎见他认真听了，心里定了定，把昨晚想好的思路一股脑说了出来：
“肖总，我觉得咱们不能再把网店当副业了，这是个机会。第一，咱们得把电商部正式建起来，加人，加预算，专门运营。现在我一个人，发货、客服、美工、运营全干，精力跟不上，很容易浪费这波流量。第二，产品要跟上。现在店里只有十几款上线，选择太少。咱们可以把云舒的全系列、云童的部分款，都放到线上去卖，专门做线上专供的性价比款，拉新客用。云锦的国风款也可以放上去，走小众高端路线，网上喜欢国风的人不少。第三，营销要跟上。这次是偶然被博主测到了，以后咱们可以主动找各个论坛的测评博主、穿搭博主合作，寄样鞋让他们测，真实测评就行，不用硬吹。口碑起来了，比打广告管用，还有搜索引擎优化，都可以试试，把流量稳住。第四，售后和物流要跟上。单量多了，发货速度、退换货效率都得提上去。不然口碑崩了，起来得快，凉得也快。”
她一条条说，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兴起。肖克听完，没立刻表态，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几页，目光停在 “用户增长趋势图” 上，那条曲线从 2009 年开始，翘头的角度越来越陡，像一把扬起的刀。
他忽然想起洪峰教授书里写的一句话：“每一次渠道的迭代，都会催生一批新品牌。错过一个渠道，就错过一个时代。”书里的话，现在是要照进现实了吗。
批发时代，有人崛起；商超时代，有人崛起；现在电子商务时代来了，自然也会有人崛起。云克能不能抓住这波机会？
“资料放我这儿，我再看看。” 肖克合上报告，看向陈莎莎，“你说得对，这不是偶然。线上渠道，是该重视起来了！陈莎莎，你做的很好。”他顿了顿，又问：“如果正式做电商，你有把握把单量稳住，甚至做上去吗？我是说，不靠这个帖子的热度，也能活下去。”
陈莎莎挺直了背，眼神很坚定：“肖总，我有把握。只要给我两个人手，再加一点推广预算，半年之内，我把线上日销稳定在两百单以上，月销做到三万双。做不到，我拿工资抵。”
肖克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笑，这姑娘永远这么有冲劲，像永远不会累似的。“不用你拿工资抵。”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人你找，预算你报，方案做细一点，下周给我。电子商务部正式成立，简称电商部，你当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放开手脚干，干好了，功劳是你的，干砸了，算我的。告诉周文静一声，电商部正式作为公司集团部门之一。”
陈莎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肖总！您放心，我一定做好！”
“坐下说，别激动。” 肖克摆摆手，语气沉了些，“但我得提醒你，电子商务没那么好做。现在看着热闹，等竞争对手都反应过来，价格战、流量战一样凶。别光想着涨销量，利润、品控、售后，一样都不能丢。咱们做线下靠口碑，做线上也一样。”
“我知道的肖总。” 陈莎莎重重点头，“我肯定把品控和售后放在第一位，绝不砸云克的牌子。”
她扭头，又想起什么，把最后一份资料递过去：“对了肖总，我昨晚还下了一篇海角论坛的深度分析帖，讲 2011 年网购趋势的，写得特别好，很多观点都很有道理。您有空可以看看，我觉得对咱们做线上很有参考意义。”
肖克接过那份资料，封面上写着帖子标题：《2011，网购爆发元年？聊聊正在改变的消费习惯》，发帖人叫 “江南观察员”，看起来是个行业资深人士。
“行，我看看。” 他点点头。
陈莎莎出去之后，肖克没立刻去忙别的。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篇帖子，慢慢翻了起来，帖子很长，洋洋洒洒近万字，是典型的论坛深度长文格式，分了好几个章节，配了数据图，还有楼主自己的观察和分析。
开篇第一句就很抓人：“很多人觉得，网上买东西还是图新鲜，是年轻人的玩意，成不了气候。我要说，错了。2011 年，会是一个转折点。线上消费，会从‘可选’变成‘必选’，从边缘走向主流。谁先看懂，谁就能把我第一波机会。”
楼主分了四个部分来讲。
第一部分，讲用户基础。他用了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数据，说现在网民已经突破四亿了，网购用户一亿五千万，看着占比不高，但增速极快。尤其是 80 后、90 后这代人，是跟着互联网长大的，他们参加工作，有了消费能力，自然会把网购当成主要消费方式。“这代人是消费的主力军，他们的习惯，就是未来的趋势。现在他们买衣服、买书、买数码，接下来就会买鞋、买家电、买日用品。没有什么品类是绝对不能线上化的，只有早晚的区别。”
第二部分，讲鞋类电商的逻辑。楼主专门拿鞋类举了例子，说以前大家觉得鞋必须试穿才能买，怕码数不对，怕不舒服。但现在不一样了：首先，鞋码越来越标准，大家都知道自己穿多大；其次，退换货越来越方便，宝宝推出了七天无理由，不合适就退，运费也不贵；最后，真实测评越来越多，网友的试穿体验比店员推销可信。
“很多线下老板觉得，网上的鞋看不见摸不着，肯定卖不好。他们错了。消费者不是怕看不见摸不着，是怕买错了吃亏。只要退换货有保障，有足够多的真实评价参考，买鞋为什么不能在线上？线下逛一天，试个三五双，累得半死；线上十分钟，能对比几十款，还能直接送到家。对上班族来说，时间成本也是成本。方便，就是最大的竞争力。”肖克边看边对着资料细语。
第三部分，讲中小品牌的机会。楼主说，以前做品牌，得先砸钱开实体店，进商超，铺渠道，没有几百万根本起不来。所以大品牌越来越大，小牌子很难出头。但电商不一样，渠道成本低，只要产品好，性价比高，靠口碑就能起来。“不需要全国开店，一个仓库，一个网店，就能把货卖到全国。这对中小品牌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会。以前你一个地方牌子，想出省难如登天；现在，只要网上卖得好，一夜之间就能全国闻名。”
他还特意提了：“接下来几年，会有一大批品牌冒出来，靠着线上渠道快速崛起，冲击传统线下品牌。别不信，这就是趋势。”
第四部分，讲风险和挑战。楼主也没光说好听的，他提到，电商门槛低，竞争会越来越激烈，价格战在所难免；浏览量会越来越贵，获客成本会涨；物流、售后、库存压力，都是问题。“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红利，最终活下来的，还是产品过硬、运营过硬的牌子。但不管怎么说，这扇门已经打开了。你不进去，别人会进去。等别人都站稳了，你再想进，就晚了。”
帖子最后，楼主写了一句话：“渠道的迭代，从来不会跟任何人打招呼。等你后知后觉的时候，赛道早就挤满了人。2011 年，只是开始。”
肖克看完，沉默了很久。
帖子里的很多观点，跟他的商业直觉不谋而合，但又比他想得更透彻、更系统。他之前只觉得线上是个补充渠道，现在看来，哪里是补充，这是未来的主战场之一。他想起沈锐的锐行。锐行现在主打线下商超和批发，广告砸得凶，线上好像还没怎么布局。如果云克能抢先一步把电商做起来，是不是就能在另一条赛道上，建立起优势？沈锐在线下势大，资本足，渠道铺得快，正面硬碰确实吃亏。但线上是新赛道，大家起点差不多，谁先跑，谁就有机会。
“有意思。” 肖克低声说了一句，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帖子。他拿起电话，打给林晓：“林晓，你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电商运营、客服、美工的人才，帮我筛一下。陈莎莎那边要组建电商部，需要人手。薪资可以比市场平均水平高一点，要靠谱的。”
林晓那边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的肖总，我马上安排。电商部的编制和预算，您大概给个范围？”
“编制先给三个人，预算…… 前期每个月俩万以内，后续看效果再加。” 肖克想了想说，“你跟陈莎莎对接一下，她知道需求。”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克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远处的天空露出点浅灰色的亮，云层在慢慢散开。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谁能想到，在看不见的互联网上，一场消费习惯的变革，正在悄悄发生。
即便现在肖克依然认为批发市场是王道，谁掌握了批发渠道，谁就能活。后来景区订单起来了，文旅渠道成了新蛋糕。现在，电子商务的风又来了。
“电商……”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要赌它的将来吗？还是有点看不准。”
电商部说是 “部”，其实满打满算就她一个人。调整后，公司的重心更是全在批发、景区订单和外贸上，宝宝店更像个没人疼的边角料，挂着十几款云克的基础款鞋，陈莎莎不忍，后又添加了品牌整合的那些款式，偶尔出个三五单，聊胜于无。林晓好几次都提议干脆把店铺关了，省得浪费人力，是陈莎莎咬着牙接了过来，说 “反正我设计对接之余也有空，就当挂着给品牌露个脸”。
这一接，就是几个月。
每天早上八点半，她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淘宝卖家后台，扫一眼前一天的订单、访客数、转化率，再回复夜里积累的咨询消息。刚开始的时候，后台冷清得像没人逛的巷子，一天访客三四十个，订单两三单，有时候甚至剃光头。她没气馁，闲着的时候就给商品改标题、拍新的主图，把颜落落设计的细节图一张张修好了传上去，再写几句接地气的宝贝描述。晚上下班回家，她偶尔还泡在各个鞋类论坛、妈妈群里，软磨硬泡地发点试穿帖，不敢硬打广告，就说 “自己家工厂做的鞋，穿着舒服，给大家宣传宣传”。
汤大川有时候看见她熬得眼睛通红，还打趣：“莎莎，网上那点单，还不够你电费钱，费那劲干啥？”
陈莎莎每次都只是笑笑，指尖还在键盘上敲：“汤厂长，你不懂。现在年轻人都爱上网买东西，现在量少，以后说不定就多了呢。”
她自己也说不准 “以后” 是什么时候，只是凭着一股韧劲守着那家小小的网店，像守着一颗刚埋进土里的种子，浇浇水，松松土，等着它哪天发芽。
变故发生在一月二十六号那天。
早上八点二十五，陈莎莎像往常一样拧开电脑，登录牛牛后台。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跳出来的订单数字让她愣了足足三秒。
“三十二单？”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前一天还只有三单，怎么一夜之间翻了这么多倍？她赶紧点进订单详情，一笔笔往下翻，收货地址遍布天南海北，有漂亮国的？不对，都是国内的，北到翼省，南到闽省，东到沪市，西到渝州，哪儿的都有。下单的账号有新有旧，留言里大多写着 “看了推荐过来的”“论坛种草的，试试”。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后台出 bug 了。赶紧刷新了两遍，数字没变，还是三十二单，访客数也从往常的三四十，涨到了三百多。
“不会是有人恶意下单吧？” 她捏着鼠标的指尖有点凉，干电子商务的最怕这个，搞不好就是一堆退款纠纷。她赶紧挨个点进买家主页看，都是正常的账号，有信誉等级，有历史购物记录，很真实。
她定了定神，先把当天的订单打出来，安排仓库发货，接着就坐在电脑前，盯着后台的数据跳。上午十点，访客破了五百；中午十二点，订单冲到了五十六单；下午六点下班的时候，当天的订单数稳稳停在了一百零七单，访客数一千二百多，转化率接近百分之九。
陈莎莎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脏砰砰直跳。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哒哒响，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浑身的血都像是热的。
一百零七单。
这不是偶然的波动，这是真真切切的爆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因，不可能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订单。她得找到流量是从哪儿来的，得搞清楚为什么突然就卖火了。只有找到根由，才能接住这波流量，而不是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就没了。
她先翻了牛牛的聊天记录，买家的咨询里，反反复复提到几个词：“论坛”“种草”“测评”。再看流量来源，后台显示 “直接访问” 和 “宝宝站内搜索” 占了大头，还有一部分来自 “外部网站”。
外部网站？
陈莎莎皱起眉，打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又翻出自己常逛的几个鞋类论坛，一个个找过去。龙国鞋友论坛、妈妈网穿搭板块、上班族通勤好物小组…… 她翻了整整一个小时，只找到零星几个提云舒鞋子的回帖，量都不大，撑不起一天一千多的访客。
“到底是哪儿来的？” 她咬着下唇，指尖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 —— 海角论坛。
那是国内当时最大的综合性论坛，流量极大，杂谈、情感、数码、服饰各个板块都有，尤其是 “生活消费” 板块，经常有网友发实测帖，火一个帖子就能带火一件商品。之前她也去发过两次软广，都被版主删了，后来就没再去。
“难道是海角？”
她心跳快了几分，点开海角论坛，直接进了生活消费板块。页面刚加载出来，她就看见首页置顶的位置，飘着一个红底加粗的热帖：
《2011 年第一波平价好鞋实测！八双国产休闲鞋横评，这双性价比直接封神！》
发帖人叫 “穿鞋的老王”，是论坛里有名的测评博主，粉丝很多，以客观真实著称，回帖已经盖到了一千二百多楼。
陈莎莎的手指有点抖，点进去的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帖子很长，楼主测了八双国内平价休闲鞋，从五六十的地摊货，到一百多的大众品牌，每双都有实拍图，有耐磨、防臭、舒适度的实测，甚至剪了鞋垫看材质。翻到第六双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云舒的基础款小白鞋 —— 鞋舌上小小的云纹 logo，还有鞋侧那条细窄的雾霾蓝撞色条，是颜落落亲手改的设计，她再熟悉不过。
楼主配了好几张图，有上脚图，有鞋底耐磨测试的动图，还有剪开的鞋垫横截面。文字部分写得很实在：
“第六双，云舒小白鞋，价格八十九块。说实话，这个牌子我之前没听过，是朋友从云市带回来的，说本地卖得挺好。上脚第一感觉是软，鞋垫是记忆棉的，踩着有支撑感，不是那种塌塌的软。我穿了两周，每天通勤走万八千步，脚不酸，也没怎么臭，比我之前买的某知名品牌一百五的款还舒服。
重点说做工。针脚很齐，鞋头包边做得扎实，我剪了鞋底看，橡胶密度很高，耐磨度绝对对得起这个价。鞋型对宽脚友好，我脚宽九厘米，穿进去不挤。唯一的缺点是牌子小，线下店少，只能淘宝买，退换货麻烦点。
综合评分：8.5 分。八十九块钱，性价比拉满，预算有限的上班族、学生党闭眼入。”
下面的回帖已经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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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过！上个月入的，确实好穿，底子软，我天天上班穿。”
“刚去淘宝看了，居然有旗舰店？冲了冲了，不好穿回来骂楼主。”
“国产鞋现在都这么卷了吗？几十块钱这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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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莎莎往下翻了几十页，好多人都说 “去淘宝下单了”“刚拍了一双”。她瞬间就明白了 —— 流量就是从这儿来的。
这不是她发的软广，是真实网友的实测帖，靠口碑发酵起来的。比她花钱打一百个广告都管用。
她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不是恶意下单，不是数据 bug，是真的被网友评论带火了。
可兴奋劲过去，她又冷静下来。
这只是一个帖子而已。热度能持续多久？三天？五天？等帖子沉下去，流量是不是就没了？她总不能靠一个偶然爆火的帖子过日子。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测评帖，能爆到这种程度？前两年也不是没人发过类似的帖子，反响都平平。
陈莎莎隐隐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是一个帖子的功劳，是整个市场的风向在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在网上买鞋，开始相信论坛的测评推荐。这股风好像一夜之间就刮起来了，又好像已经酝酿了很久。
她想起前阵子看《龙国鞋服导刊》，上面有篇文章提过 “电子商务渠道增速加快”，当时她没太往心里去。现在回头想，哪里是突然爆单，是网上买鞋的人本来就在变多，这个帖子只是一根***，把流量一下子引到了云舒这里。
“不行，得搞清楚。” 她咬了咬唇，做出了决定。
她要把最近的行业报告、论坛讨论、电子商务数据都找出来，好好捋一捋。这到底是偶然的运气，还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如果是后者，那对云克来说，意义就太大了。
她先是去了龙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官网，下载了最新的《2010 年度龙国网络购物市场研究报告》，又去鞋服行业的几个权威网站，翻了近半年的电子商务相关专栏，还把海角论坛、龙国论坛里所有关于 “网上买鞋” 的讨论帖都扒了一遍，整理成文档。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写字楼里的灯都灭得差不多了，她的办公室还亮着。桌上的大麦茶早就凉透了，她浑然不觉，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资料，越看心里越亮。
不是偶然，绝对不是偶然。
她拿起手机，给肖克发了条消息：“肖总，明天上午我想跟您汇报个事，关于网店的。很重要。”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肖克早就睡了，没想到半分钟就回了过来：“好，九点到我办公室。”
陈莎莎看着屏幕，握紧了拳头。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明天的汇报，可能会给云克打开一扇全新的门，但必须深挖暴涨原因。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陈莎莎抱着厚厚的一沓打印资料，站在了肖克的办公室门口。她眼圈有点黑，显然是昨晚熬到了很晚，但眼神亮得惊人，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敲门进去的时候，肖克已经在办公桌后坐着了。他面前摆着洛川工厂的产能报表，手里握着支黑色钢笔，显然是早就到了。一夜的雨停了，晨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利落。
“坐。” 肖克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你这样子，是有大发现？”
陈莎莎坐下，把资料放在桌上，先把网店爆单的事说了：“肖总，咱们的淘宝店，从二十六号开始，订单突然涨起来了。前几天还是一天几单，二十六号当天破了一百单，昨天一百一十二单，今天到现在已经八十多单了，估计今天还能破百。”
肖克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一百多单？什么原因？”
“主要是海角论坛的一个测评帖带的流量。” 陈莎莎把打印出来的帖子递过去，“楼主是论坛里的测评博主，测了八双平价鞋，把咱们云舒的小白鞋评为性价比第一，帖子爆了，一千多楼，很多人顺着链接过来下单。”
肖克接过帖子，快速翻了几页。他不怎么逛论坛，但也知道海角论坛的流量。一个热帖能带火一款产品，这不稀奇。
“偶然事件？” 他抬眼问，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偶然。” 陈莎莎摇摇头，往前坐了坐，语气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激动，“但我昨晚查了很多资料，越查越觉得，这不是偶然。这个帖子只是个引子，背后是整个网购市场起来了。”
她把另一沓资料推到肖克面前，最上面是《2010 年度龙国网络购物市场研究报告》的封面。
“肖总您看，这是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刚出的报告。2010 年全年，龙国网络购物市场交易规模比 2009 年增长了近百分之九十，用户规模突破了一亿五千万。其中，鞋服类是网购的第二大品类，占比超过百分之二十，增速比数码产品还快。”
她翻到报告里的具体数据页，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您看这里，2008 年的时候，网上买鞋的人还只占网购用户的百分之十几，2010 年已经涨到百分之三十多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在网上买鞋，尤其是年轻人、上班族，图方便，图便宜。”
肖克的目光落在那组数字上，眉头微蹙，没说话。
陈莎莎继续说：“我还翻了近半年的《龙国鞋服导刊》，好几篇专栏都在说‘电商渠道崛起’。以前大家觉得网上只能买衣服、买书，现在鞋类的线上销量涨得特别快。不光是小牌子，很多大牌也开始开淘宝店了。浙省那边很多鞋厂，去年线上销量已经占到总销量的两成了。”
“咱们云市这边，因为做线下批发、做景区订单做惯了，对线上不敏感，所以感觉不明显。但实际上，机会已经来了。这次咱们的店能爆，看起来是一个帖子的功劳，实际上是因为网上买鞋的人本来就在变多，大家愿意相信网友的真实测评，愿意尝试没那么有名的高性价比牌子。要是搁两年前，就算帖子再火，也未必有这么多人下单。”
她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肖克，等着他的判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肖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没关注过电商。前两年淘宝刚起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那时候线上量太小，物流、售后都不完善，公司重心又在工厂和批发上，就没太上心。只让陈莎莎随便开了个店挂着，没投入太多精力和资源。
现在看来，是他慢了半拍。
不是电子商务不重要，是他一直困在 “线下为主” 的固有思维里，没意识到增长速度会这么快。百分之九十的年增速，这是什么概念？再过两年，线上市场就能占到整个鞋服市场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多。这不是边角料，是一块正在快速膨胀的新蛋糕。
“你怎么看？” 肖克抬眼看向陈莎莎，语气很平和，“说说你的想法。”
陈莎莎见他认真听了，心里定了定，把昨晚想好的思路一股脑说了出来：
“肖总，我觉得咱们不能再把网店当副业了，这是个机会。第一，咱们得把电商部正式建起来，加人，加预算，专门运营。现在我一个人，发货、客服、美工、运营全干，精力跟不上，很容易浪费这波流量。第二，产品要跟上。现在店里只有十几款上线，选择太少。咱们可以把云舒的全系列、云童的部分款，都放到线上去卖，专门做线上专供的性价比款，拉新客用。云锦的国风款也可以放上去，走小众高端路线，网上喜欢国风的人不少。第三，营销要跟上。这次是偶然被博主测到了，以后咱们可以主动找各个论坛的测评博主、穿搭博主合作，寄样鞋让他们测，真实测评就行，不用硬吹。口碑起来了，比打广告管用，还有搜索引擎优化，都可以试试，把流量稳住。第四，售后和物流要跟上。单量多了，发货速度、退换货效率都得提上去。不然口碑崩了，起来得快，凉得也快。”
她一条条说，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兴起。肖克听完，没立刻表态，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几页，目光停在 “用户增长趋势图” 上，那条曲线从 2009 年开始，翘头的角度越来越陡，像一把扬起的刀。
他忽然想起洪峰教授书里写的一句话：“每一次渠道的迭代，都会催生一批新品牌。错过一个渠道，就错过一个时代。”书里的话，现在是要照进现实了吗。
批发时代，有人崛起；商超时代，有人崛起；现在电子商务时代来了，自然也会有人崛起。云克能不能抓住这波机会？
“资料放我这儿，我再看看。” 肖克合上报告，看向陈莎莎，“你说得对，这不是偶然。线上渠道，是该重视起来了！陈莎莎，你做的很好。”他顿了顿，又问：“如果正式做电商，你有把握把单量稳住，甚至做上去吗？我是说，不靠这个帖子的热度，也能活下去。”
陈莎莎挺直了背，眼神很坚定：“肖总，我有把握。只要给我两个人手，再加一点推广预算，半年之内，我把线上日销稳定在两百单以上，月销做到三万双。做不到，我拿工资抵。”
肖克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笑，这姑娘永远这么有冲劲，像永远不会累似的。“不用你拿工资抵。”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人你找，预算你报，方案做细一点，下周给我。电子商务部正式成立，简称电商部，你当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放开手脚干，干好了，功劳是你的，干砸了，算我的。告诉周文静一声，电商部正式作为公司集团部门之一。”
陈莎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肖总！您放心，我一定做好！”
“坐下说，别激动。” 肖克摆摆手，语气沉了些，“但我得提醒你，电子商务没那么好做。现在看着热闹，等竞争对手都反应过来，价格战、流量战一样凶。别光想着涨销量，利润、品控、售后，一样都不能丢。咱们做线下靠口碑，做线上也一样。”
“我知道的肖总。” 陈莎莎重重点头，“我肯定把品控和售后放在第一位，绝不砸云克的牌子。”
她扭头，又想起什么，把最后一份资料递过去：“对了肖总，我昨晚还下了一篇海角论坛的深度分析帖，讲 2011 年网购趋势的，写得特别好，很多观点都很有道理。您有空可以看看，我觉得对咱们做线上很有参考意义。”
肖克接过那份资料，封面上写着帖子标题：《2011，网购爆发元年？聊聊正在改变的消费习惯》，发帖人叫 “江南观察员”，看起来是个行业资深人士。
“行，我看看。” 他点点头。
陈莎莎出去之后，肖克没立刻去忙别的。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篇帖子，慢慢翻了起来，帖子很长，洋洋洒洒近万字，是典型的论坛深度长文格式，分了好几个章节，配了数据图，还有楼主自己的观察和分析。
开篇第一句就很抓人：“很多人觉得，网上买东西还是图新鲜，是年轻人的玩意，成不了气候。我要说，错了。2011 年，会是一个转折点。线上消费，会从‘可选’变成‘必选’，从边缘走向主流。谁先看懂，谁就能把我第一波机会。”
楼主分了四个部分来讲。
第一部分，讲用户基础。他用了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数据，说现在网民已经突破四亿了，网购用户一亿五千万，看着占比不高，但增速极快。尤其是 80 后、90 后这代人，是跟着互联网长大的，他们参加工作，有了消费能力，自然会把网购当成主要消费方式。“这代人是消费的主力军，他们的习惯，就是未来的趋势。现在他们买衣服、买书、买数码，接下来就会买鞋、买家电、买日用品。没有什么品类是绝对不能线上化的，只有早晚的区别。”
第二部分，讲鞋类电商的逻辑。楼主专门拿鞋类举了例子，说以前大家觉得鞋必须试穿才能买，怕码数不对，怕不舒服。但现在不一样了：首先，鞋码越来越标准，大家都知道自己穿多大；其次，退换货越来越方便，宝宝推出了七天无理由，不合适就退，运费也不贵；最后，真实测评越来越多，网友的试穿体验比店员推销可信。
“很多线下老板觉得，网上的鞋看不见摸不着，肯定卖不好。他们错了。消费者不是怕看不见摸不着，是怕买错了吃亏。只要退换货有保障，有足够多的真实评价参考，买鞋为什么不能在线上？线下逛一天，试个三五双，累得半死；线上十分钟，能对比几十款，还能直接送到家。对上班族来说，时间成本也是成本。方便，就是最大的竞争力。”肖克边看边对着资料细语。
第三部分，讲中小品牌的机会。楼主说，以前做品牌，得先砸钱开实体店，进商超，铺渠道，没有几百万根本起不来。所以大品牌越来越大，小牌子很难出头。但电商不一样，渠道成本低，只要产品好，性价比高，靠口碑就能起来。“不需要全国开店，一个仓库，一个网店，就能把货卖到全国。这对中小品牌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会。以前你一个地方牌子，想出省难如登天；现在，只要网上卖得好，一夜之间就能全国闻名。”
他还特意提了：“接下来几年，会有一大批品牌冒出来，靠着线上渠道快速崛起，冲击传统线下品牌。别不信，这就是趋势。”
第四部分，讲风险和挑战。楼主也没光说好听的，他提到，电商门槛低，竞争会越来越激烈，价格战在所难免；浏览量会越来越贵，获客成本会涨；物流、售后、库存压力，都是问题。“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红利，最终活下来的，还是产品过硬、运营过硬的牌子。但不管怎么说，这扇门已经打开了。你不进去，别人会进去。等别人都站稳了，你再想进，就晚了。”
帖子最后，楼主写了一句话：“渠道的迭代，从来不会跟任何人打招呼。等你后知后觉的时候，赛道早就挤满了人。2011 年，只是开始。”
肖克看完，沉默了很久。
帖子里的很多观点，跟他的商业直觉不谋而合，但又比他想得更透彻、更系统。他之前只觉得线上是个补充渠道，现在看来，哪里是补充，这是未来的主战场之一。他想起沈锐的锐行。锐行现在主打线下商超和批发，广告砸得凶，线上好像还没怎么布局。如果云克能抢先一步把电商做起来，是不是就能在另一条赛道上，建立起优势？沈锐在线下势大，资本足，渠道铺得快，正面硬碰确实吃亏。但线上是新赛道，大家起点差不多，谁先跑，谁就有机会。
“有意思。” 肖克低声说了一句，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帖子。他拿起电话，打给林晓：“林晓，你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电商运营、客服、美工的人才，帮我筛一下。陈莎莎那边要组建电商部，需要人手。薪资可以比市场平均水平高一点，要靠谱的。”
林晓那边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的肖总，我马上安排。电商部的编制和预算，您大概给个范围？”
“编制先给三个人，预算…… 前期每个月俩万以内，后续看效果再加。” 肖克想了想说，“你跟陈莎莎对接一下，她知道需求。”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克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远处的天空露出点浅灰色的亮，云层在慢慢散开。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谁能想到，在看不见的互联网上，一场消费习惯的变革，正在悄悄发生。
即便现在肖克依然认为批发市场是王道，谁掌握了批发渠道，谁就能活。后来景区订单起来了，文旅渠道成了新蛋糕。现在，电子商务的风又来了。
“电商……”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要赌它的将来吗？还是有点看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