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衶缓缓颔首,深以为然:

  “是这个理,胤禩不足为虑,他夺嫡的路从根上就走歪了。

  靠笼络朝臣、博取虚名立身,看似一呼百应,实则犯了帝王大忌。

  皇阿玛最厌皇子结党邀誉,他越是声势浩大,越会被皇阿玛提防忌惮,迟早盛极而衰。”

  一旁的胤袥面色沉肃,沉声补充:

  “胤禩一党内里鱼龙混杂,多是趋炎附势之徒,既无死忠,也无兵权底气。

  风光不过一时,真到关键关头,皆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胤祈指尖轻叩案几,半晌才开口:

  “我们表现得低调、没野心、安分守己是一回事,可身后的势力根基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三人一母同胞,同气连枝,身后站着瓜尔佳氏、富察氏、舒穆禄氏、完颜氏四大满洲望族。

  这般盘根错节的世家底蕴,拧成一股绳,分量极重,皇阿玛绝对不会忽视。”

  胤衶眸光微凝,立时领会其中关键:

  “兄长说得是。世家大族互为倚靠,乃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皇阿玛忌惮的是皇子私自结党、觊觎皇位,却绝不会轻易动这些根基深厚的满洲老牌世阀。”

  “这几个家族盘根错节、势力雄厚,朝堂上文臣遍布,关外与军营之中更是深耕多年。

  我们若是一直安分守己、全无争储之心,自然相安无事;

  可一旦入局涉入夺嫡,凭这份家底,就算是皇阿玛,也难以轻易压制。”

  “没错。”

  胤祈继续说道:“所以明面上,我们不结党、不营私、不争储,不能给皇阿玛打压我们的借口。

  私下里,让几个家族互通有无,稳住朝堂、旗内、军营各处的根基。

  如此一来,便是两全之法。”

  兄弟三人就此定下往后行事的基调。

  胤衶忽然开口:“我观四哥胤禛野心勃勃,只是眼下势单力薄、孤立无援,有心却无力罢了。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暗中帮上一把?”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胤袥默默朝胤衶竖起大拇指,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腹诽:

  不愧是房玄龄,心眼子可真多,这是把胤禛推出去当挡箭牌了。

  此计……

  妙啊!

  胤祈一听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抚掌大笑:“此计甚好。”

  随后端起青瓷茶盏浅抿一口,神情散漫慵懒,轻飘飘的说道:

  “皇阿玛一向教育我们要兄友弟恭。

  四哥如今孤立无援,处境窘迫,我这个做弟弟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出手帮扶一二,也是应有之仪。”

  胤衶垂眸淡淡一笑,眉眼温雅谦和:

  “兄长仁厚体恤,处处顾念手足情分,如今肯出手帮扶四哥,也是他的福气。”

  话锋微转,他慢条斯理补道:

  “眼下正好有两名合适的人选。

  皆是汉军旗寒门出身,家道败落,朝中毫无倚靠。

  早年仕途折戟、一身污点缠身,早已走投无路。

  如今他们的家眷命脉、过往把柄尽数握在我手里,一举一动皆受掣肘,绝不敢背叛。”

  胤袥微微颔首,又问道:

  “人可控是一回事,可如何名正言顺送入四贝勒府?

  四哥生性多疑,寻常人贸然投效,只会被他疑心试探。”

  胤衶:“此事不难。

  二人皆是汉军籍,与四哥手底下不少低层属吏有着同乡旧情。

  只需暗中打通这层不起眼的关系,借微末小吏、市井旧交从中牵线,以落魄书生走投无路、慕名投效四贝勒府为由,顺势引荐。

  引荐之人身份低微、毫无势力,事后追查也无从下手,完全查不到我们头上。

  二人兼具吏才,熟案牍、通庶务,正好补上四哥眼下人手单薄的短处。

  四哥如今孤立无援,府中幕僚稀少,正是人手紧缺之时。

  他们无世家依托、无党派牵扯,只是走投无路的寒门士人。

  以四哥的性子,只会觉得这类人好用又好拿捏,绝不会心生提防,定会坦然收入麾下。”

  胤祈、胤袥听罢,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不过五日,那两名汉军旗谋士便顺理成章地投入四贝勒府,成为胤禛帐下不起眼的幕僚。

  自太子胤礽被废,储位悬空朝野动荡。

  满朝文武人心浮动,接连不断递上奏折,纷纷恳请圣上早定国本,重立新太子。

  康熙权衡利弊多日,为平息朝野流言非议,亦想借机试探群臣心志与诸位皇子的势力深浅。

  遂于早朝之上当众颁旨,命文武百官一同合议,从众皇子之中公举一人,册立为新太子。

  这一道旨意如深水炸弹一般,瞬间搅乱了朝堂。

  胤祈三兄弟心里有数,知道康熙这是在钓鱼执法,谁出头谁倒霉。

  但倘若自家母族、妻族全程缄默,他们三人一个都不举荐,那就太假了。

  分明是欲盖弥彰,把帝王当作傻子糊弄,反倒会引得康熙心生猜忌。

  于是三人分头行动。

  胤祈回府后,叮嘱福晋富察氏,命马齐、马武二人在奏折上举荐自己一人。

  其余富察氏的族人,奏折统一口径:册立太子乃国之重事,亦是皇家家事,非臣下可妄议,全凭圣心独断。

  胤衶回府后,叮嘱福晋舒穆禄氏,命巴珲岱在奏折上举荐自己一人。

  其余舒穆禄氏族人,则口径一致:唯圣命是从,皇上册立哪位皇子,我等便忠心拥戴。

  胤袥亦是如此,回府后叮嘱福晋完颜氏,命罗察在奏折上举荐自己一人即可。

  至于母族瓜尔佳氏,则全程保持中立,全族口径统一,上疏皆写道:

  储位乃皇家家事,亦是社稷重典,唯圣上圣心独断。臣等不敢妄议皇子优劣,臣等谨遵圣谕。

  胤禩则不同于胤祈三兄弟的低调。

  他信了康熙的鬼话,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日日周旋在满朝文武之间,四处笼络人心,暗中串联官员,一时之间,朝堂的大半人心皆被他笼络了过去。

  胤祈冷眼旁观着胤禩的种种行径,心里下了定论:

  胤禩性情柔而无断,一味结党自重,妄图借满朝百官的簇拥争夺储位,全然没有上位者该有的杀伐果决与帝王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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