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陈太医转头看向元澈:“晋王殿下不知受了那妖女什么蛊惑,竟也跟着一同胡闹,死死守在殿门外不让微臣进去施救!皇上,太后娘娘方才在里面发出一声惨叫,如今生死未卜,微臣斗胆猜测,晋王与沈宁怕是早有勾结,图谋不轨啊皇上!”

  此言一出,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怒斥道:“陈太医,你放肆!竟敢污蔑晋王!”

  皇帝元宇面沉如水,天子之威压得殿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自然不信元澈会谋害太后的说词。

  元澈自幼病弱,虽然在皇后膝下抚养长大,但与太后感情也深。

  再者他性子温和,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但不信归不信,事关太后安危,他竟由着一个野丫头在里面胡来,还将太医拦在门外,简直荒唐!

  “混账东西!”皇帝怒视着元澈,“晋王,你平日里身子骨弱,朕与你母后多加纵容,可你看看你今日干的什么荒唐事!太后若有半分差池,朕绝不轻饶你!还不给朕让开!”

  谢安辰有心帮元澈辩解,但当下的场面,没他说话的份。

  他目光左看右看,找不出能说话的切入点,急的额头渗出汗来。

  元澈泰然自若。

  他拢了拢狐白大氅,站在原地没动。

  皇帝登时起了怒,一甩明黄衣袖,厉声下令:“来人!把晋王给朕拉开!陈太医,你进去看看太后!”

  御前侍卫唰地抽刀,正要强行把元澈带走。

  就在此刻。

  “皇帝,哀家这慈宁宫,今日是不是要被你们给掀了?”

  珠帘后,太后的声音传来。

  御前侍卫面面相觑,目光最后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的怒气散了大半,三两步上前:“母后!”

  众人屏息望去,只见沈宁步履从容,搀扶着太后从内殿走了出来。

  陈太医一双老眼瞪得大大的,满脸见了鬼。

  此时的太后,哪还有半点濒死之态?

  她面色红润,步伐稳健,气色更胜往日。

  众人皆惊讶。

  “母后!”皇帝连忙迎上前去,从沈宁手中接过了太后的手臂,“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太后由皇帝搀扶着,走到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她目光缓缓扫过跪在下方的陈太医和沈婉,最后落在皇帝元宇身上。

  “哀家能有什么事?宁丫头妙手回春,这会儿觉得身子爽利多了!”

  她看向沈宁,勾唇笑了,眉眼中全是赞许。

  可太后话音一转,又道:“方才哀家在里头躺着,听着这外头倒是热闹得很。推卸责任的、攀咬皇孙的、急着撇清干系的,今儿这寿宴办得极好,可是让哀家看了好大一出戏啊!”

  她勾唇一笑,拍拍皇帝的手背:“哀家自知吃不了花生酥,那东西压根没入嘴。但后来确实不舒服,这才让大林子搀扶哀家回来歇息。”

  此话一出,真假自有分辨。

  陈太医跪在地上浑身哆嗦了起来。

  皇后瞧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方才口口声声说太后吃了花生酥,还要以项上人头做担保,说沈宁是个江湖骗子。后面又攀咬晋王,说什么勾结沈宁谋害太后,陈太医,你今日的举动,委实有些怪异。”

  直至此时,皇帝看向陈太医的表情变得颇为考究。

  “陈之罕,你什么意思?”他冷冷问。

  陈之罕吓坏了,连忙跪地叩首:“老臣冤枉啊,老臣只是忧心太后娘娘,并无其他心思啊!”

  他再三叩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这几十年为皇族尽心尽力的功劳苦劳。

  太子元泽不知何时站在元澈身旁,笑眯眯瞧着元澈的侧颜,低声道:“孤记得沈怀古抬上来的那位夫人,本家就是太医院的陈家吧?之只她出身低了些,是分家的庶女。”

  元澈挑眉看向元泽。

  元泽掩嘴一笑:“沈宁也就是吃了初入京城,对这些达官显贵背后的牵扯还不熟的亏,才让你趁机捧了她这么一回。”

  元澈有些不耐烦,瞥一眼元泽,低声道:“太子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元泽轻咳一声:“咳咳,没事,孤就是觉得,一盘花生酥能过层层审查送进寿宴,不太容易。陈之罕在不当值的今天,恰好在那个时辰,又恰好遇上求助无门的陈云云,再恰好赶在花生酥呈上之后出现,也多少有点太过恰好。”

  “这就不劳太子费心了。”元澈淡淡道,忽又话音一转,“今日见母后存了十几张贵女的小像,臣弟瞧着有几位挺不错,太子还是多呆一阵,瞧个眼缘。”

  元泽一愣,抬头就对上皇后正与身边嬷嬷说什么话,他连连点头,后退几步:“若是问起,就说孤见皇祖母没事,赶着回去处理公务啊!”

  说完,他转身便跑,脚步飞快。

  此刻,皇帝的怒气全都在陈之罕身上。

  “好一个并无其他心思!你身为太医院院判,遇事不明,妄下定论,甚至在太后危及之际阻挠施救,攀咬皇子,哪一条不是死罪!”

  陈之罕伏在地上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皇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

  他虽不知陈家与沈家后宅那些弯弯绕绕,但身为帝王,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

  只是今日是太后寿宴,不宜大动干戈,且这陈之罕伺候了皇室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此刻将其褫夺问斩,反倒显得皇家刻薄寡恩。

  “念在你侍奉先帝与太后多年,且太后如今有惊无险,朕今日便饶你一条老命!”皇帝冷冷地开口,“即日起,褫夺陈之罕太医院院判之职,降为普通医士,罚俸三年!”

  陈之罕如蒙大赦,老泪纵横地连连磕头:“老臣叩谢皇上隆恩!叩谢皇上隆恩!”

  “还不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几个小太监赶忙上前,连拖带拽地将陈之罕架了出去。

  沈宁看在眼里,觉得罚的轻了,可也没开口阻拦。

  毕竟凡人帝王身负磅礴的人皇气运,一言一行皆受天道庇护,在天上地下都是极具分量的存在。

  她一个妖怪,若真为了这点小事去拂逆帝王的决策,不仅容易暴露底细,还会沾惹上不必要的天道因果,实在得不偿失。

  倒不如顺水推舟,卖皇帝一个面子。

  料理了陈之罕,皇帝面色稍稍缓和。

  他转过头,这才认真端详起立在太后身侧的沈宁。

  只见这十九岁的少女容色绝艳,面对刚才那等场面,竟也不卑不亢,确实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度。

  皇帝思量片刻,语气温和了几分:“沈宁,你今日救驾有功,保了太后安康,替朕全了孝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无论是金银玉帛,还是诰命封号,朕都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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