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登门,沈怀古为了换婚与梁夫人大吵一架。

  这事情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飞出了沈家的院墙,在京城里传开。

  有人说,都怪沈家那个弃女突然回京,搅和的家宅不宁。

  也有人说,是沈家的二姑娘不知廉耻,明知世子是未来的姐夫,却不保持距离。

  这些声音里夹着第三种声音。

  说沈宁如今得了圣上青眼,又有谢家撑腰,已是沈家最昂贵的花瓶。

  沈怀古精于算计,自然已是看不上武安侯府,要给她标一个大价钱。

  任谁来看,都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大小姐明明能有更好的选择,却不把婚约让出来,摆明就是让小姐难堪。”

  沈婉身边的贴身丫头叫秋竹,跟了她十六年,是家奴。

  她把一碟桃花酥放在桌上,感慨道:“夫人竟也叫那贱人洗了脑,听说因为婚约的事,与老爷闹得厉害。”

  她顿了顿:“还是老爷对小姐好,为了这婚事,与梁夫人据理力争,全心全意在为小姐筹谋呢。”

  沈婉坐在桌边绣一方帕子,绣到一半,听到她这些话立马停手,把手里的绷子扔在桌上。

  她这几天,心头一直压着一把火。

  一连三次,陈云云算计沈宁,此次坑她。

  她以前觉得陈云云是个顶有手段的,事事都不用她操心,只需要按照安排好的路走下去就行。

  现在却觉得自己的娘亲蠢死了!

  那沈宁还什么都没干,只需要陈云云灵机一动,她就能沾一身腥。

  如今更是得寸进尺,不仅要求她给沈宁低头认错,还要把她当正经嫡姐敬着。

  不怪父亲和她闹,说她脑子有病。

  堂堂沈家娇养着长大的嫡女,知书达理,哪里不比那乡野村妇强?

  这般想着,沈怀古沉着一张脸,背手大步走进屋。

  他扫一眼听梅苑,冲秋竹扬了下下颚。

  秋竹心领神会,招呼其他丫鬟婆子退出主屋,反手带上门。

  “你还有心思在这绣花!”沈怀古压着声音,“武安侯府的梁夫人不同意换你嫁过去。”

  沈婉不意外。

  反正梁夫人看她本就八百个不顺眼,处处找茬。

  “那允之哥哥呢?”沈婉问,“我与他青梅竹马,他定会为我据理力争。”

  屋内气氛又寒了不少。

  沈怀古背着手,看着面前的他精心养育出来的姑娘,在桌前缓慢地踱了几步。

  他心里像是压了石头,只要挺住脚步,就觉得堵得慌。

  “他也没同意。”沈怀古鼻腔里喷出口火气。

  沈婉愣了下,随后“唰”地起身,脸色瞬间苍白。

  沈怀古嘴上没停:“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你跟在身边打转了十几年,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他宁愿选一个回来没俩月的乡野村姑,也不选你!”

  “怎么可能?”沈婉的声音打颤,“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是不是沈宁同他说了什么?”

  “呵!”沈怀古冷笑着看她,“还用沈宁说?你在太后的寿宴上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沈婉抿着唇,手里绞着帕子,眼睛红了:“若不是父亲母亲做了多余的事,女儿哪至于在寿宴上名声扫地!”

  沈怀古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伸出一指,指着她恶狠狠道:“浑蛋玩意!是你自己蠢,上赶着要去,两句话就把你勾着换了院子,如今还怨我?”

  他冷哼一声:“你最好想办法拿住萧允之,该勾引勾引,该爬床爬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嫁去萧家,不然就别怪你爹我心狠手辣!”

  说完,沈怀古一脚踹开大门,头也不会地走出院子去。

  沈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着拿起桌上的绣品。

  她指尖轻轻抚摸着已经绣了大半的鸳鸯,之后将绷子高举过头顶,狠狠摔在地上。

  那之后不出两日,御史台弹劾沈怀古治家不严,纵容内眷辱没皇室威严,险些冲撞太后的折子,便如雪花般飞上了皇帝的案头。

  东宫书房里,太子元泽手指点着那一摞奏折,饶有兴致地看向元澈。

  “你的手笔?”他问。

  元澈端着茶润了口嗓子,摇摇头:“武安侯府的。”

  五个字,元泽顿时明白了其中玄妙。

  “武安侯府不想要沈婉,所以把寿宴的事儿做文章,逼沈怀古把陈云云推出去顶罪,然后沈婉只要有个下狱的娘,便是洗不掉的污点。”元泽晃着手里的折子笑了,“好算计。”

  “这后宅狗咬狗的破事,父皇懒得理会,让孤扔给皇城司。”笑眯眯望着元澈,挑着眉毛贱兮兮问,“你接么?”

  元澈望去。

  那明黄色的奏折,活脱脱的烫手山芋。

  接了,就得捉拿陈云云问罪。

  这样沈婉会有身世污点,武安侯府更会盯着沈宁不放。

  不接,武安侯府必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是参沈家,明日就能参皇城司。

  他思来想去,有些举棋不定。

  “孤的人说,沈怀古去找过沈婉,让她不择手段地拿下萧允之。”元泽边说边笑,从手边拿出一封密信,递给元澈,“还给她出主意,让自己的女儿给萧允之下药。”

  元澈接过信,上下扫了一眼,蹙眉:“他可真是个好父亲。”

  元泽笑着点头。

  “他既然这么看中沈婉,想必也不会坐视陈云云入狱不管。”元泽顿了顿,探身前倾,压低声音,“你要娶沈宁,兄长不反对,只是那聘礼,把孤的东宫都押上,也凑不出八十台啊。”

  言外之意,让他薅沈怀古的羊毛。

  元澈想了想,嘿,是个办法啊!

  他心下了然,冲着元泽竖了个大拇指:“我记得武安侯是不是有本私放印子钱的老账?”

  元泽一顿,倒抽一口凉气:“你薅两头啊?”

  元澈一想到那天夜里,堆在沈宁院子里厚厚一摞的账本礼单,他表情便冷了几分。

  “武安侯底蕴深厚,本王成亲他多随点,合情合理吧?”

  这话把元泽说迷糊了,他下意识问:“沈宁答应你了?”

  元澈抿嘴。

  元泽先是一愣,追问:“孩子起什么名字想好了?”

  元澈别开视线。

  元泽“噗”地笑出声。

  这沈大姑娘有点意思啊,自家亲弟弟八字还没一撇,却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他望着元澈,笑言:“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她既有医术,能开医馆,说明吃穿用度不愁。又是沈家嫡女,不在乎流言蜚语,婚嫁也不难。相比之下,即便你是皇亲国戚,也略显逊色了。”

  元澈端起茶,茶盖拨弄两下茶面,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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