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轻拂过街道,吹散了派出所门口的沉闷压抑。

  何天抬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一两点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神色落寞,满脸憔悴的女人,轻声开口道:

  “唉……都这个点了,你肯定也饿坏了。”

  “刚好到饭点,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

  这名被家暴的女人,名叫张秀秀。

  是孙大牛的妻子,也是这段不幸婚姻里,最无辜的受害者。

  听到何天的提议,张秀秀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低下头,十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慌乱又窘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从中午出事到现在,她惊魂未定,滴水未进,肚子早就饿得空空荡荡,胃里一阵阵泛着酸涩。

  按理说,何天今天救了她一命,天大的恩情,理应是她主动请客吃饭答谢。

  可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皱巴巴的几十块零钱,是她身上全部的积蓄。

  这点钱,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付不起。

  更重要的是,她从周警官口中,零星得知了何天的身份。

  年轻有为,身价过亿,集团高管,是真正站在顶层的大老板。

  而她,只是一个没文化,没工作,出身农村、被婚姻磋磨数年的普通女人。

  一个身价上亿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屈尊降贵,陪自己去吃廉价的路边小摊?

  一时间,自卑,窘迫,羞愧,尽数涌上心头。

  张秀秀局促不安,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何天将她所有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瞬间看穿了她心底的窘迫与自卑。

  他温和一笑,主动替她解围,语气轻松随意:

  “别多想,不用你请客。”

  “我早就订好餐厅了,走吧。”

  “啊?别别别!何总,真的不用!”

  张秀秀连忙抬头摆手,满脸惶恐,连连推辞,道:

  “怎么能一直让您破费!”

  “您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实在不好意思!”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小声提议道:

  “何总,要是您不嫌弃……不嫌弃我粗手粗脚,您跟我回我住的出租屋吧。”

  “我家里还有菜,我亲自下厨给您做一顿饭,也算我一点心意。”

  看着她小心翼翼,卑微诚恳的模样,何天心底微微一软,轻轻摇头拒绝。

  “不用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道:

  “你浑身都是伤,脸上淤青还没消,身心俱疲,好好休息就够了,别再劳累做饭了。”

  “听话,跟我走吧。”

  说完,何天率先迈步朝前走去。

  张秀秀看着他挺拔温和的背影,鼻尖微微一酸,低下头,带着满心的局促与感激,默默跟在他身后。

  其实何天刚刚根本没有订什么餐厅。

  他之所以谎称已经订好,就是为了堵住张秀秀的客气,不让她继续纠结请客的事情,免得她更加自卑难堪。

  在迈步走路的途中,何天悄然心念一动,默默吩咐傻妞就近筛选环境干净,口味家常,性价比适中的大众餐馆,远程帮忙预定位置。

  这是2008年的京都。

  没有遍地的外卖软件,没有手机团购,没有智能预定。

  现代人随手一点就能订餐,订座的便捷,在这个年代完全不存在。

  所有消费,预定,全都只能线下人工操作。

  也唯有拥有智能时空系统的傻妞,才能在这个时代,做到这般悄无声息的提前安排。

  一路前行,张秀秀始终紧紧跟在何天身后半步的位置。

  出身农村,家境普通,常年困于底层生活的她,面对身价不菲,气质出众的何天,心底的自卑感从未消散。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总觉得自己和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短短十来分钟的路程,两人便抵达了餐馆。

  店面不算奢华高端,没有富丽堂皇的装修,只是街边最普通的家常中餐小馆,干净整洁,烟火气十足,低调接地气,完全不会让张秀秀产生格格不入的压迫感。

  在他们抵达之前,傻妞提前帮忙预约了位置,后厨也已经提前备菜开工。

  因此两人刚落座没多久,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家常菜便陆续端上餐桌。

  荤素搭配,温热适口。

  “快吃吧,别饿着了。”

  何天抬手示意,语气温和。

  “谢谢您,何总。”

  张秀秀小声道谢,眼底满是暖意,拘谨地拿起筷子,小口慢慢吃着饭菜。

  压抑了一整天的心情,在温热的饭菜安抚下,终于稍稍松弛。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何天率先打开话题,轻声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回老家吗?”

  提起未来,张秀秀原本稍有亮色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无助。

  “我……我也不知道。”

  “周警官刚刚跟我说,后续案件还有很多流程要走,需要我随时配合取证,做笔录。”

  “短期内,我暂时走不了,也回不去老家。”

  何天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又继续问道:

  “你和孙大牛,是老家相亲认识的?”

  “嗯,是的。”

  张秀秀轻轻应声,语气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唏嘘。

  也难怪何天会疑惑。

  张秀秀底子很好,五官清秀端正,皮肤白皙,只是常年操劳,受尽委屈,显得憔悴沧桑。

  若是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妆容得体,衣着干净,绝对是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的清秀女生。

  反观孙大牛,五大三粗,粗鲁蛮横,性情暴戾。

  两人站在一起,气质,样貌,心性,格格不入,怎么看都不像是夫妻。

  “那他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暴躁嗜酒,赌钱家暴吗?”

  何天追问。

  这句话,彻底勾起了张秀秀尘封的回忆。

  她眼眶瞬间泛红,鼻尖一酸,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不是的……他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刚跟他认识,刚嫁给他的时候,他特别憨厚,老实,踏实。”

  “说话老实本分,为人勤快肯干,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说到曾经的过往,张秀秀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温柔的光彩。

  “当年他带我来京都的时候,意气风发,信誓旦旦跟我许诺。”

  “他说一定会好好打拼,在这座大城市站稳脚跟,努力赚钱,让我过上好日子,一辈子不让我受委屈、不受苦。”

  “那几年,他真的很拼。”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干活,深夜才疲惫归来,任劳任怨,从不叫苦。”

  “那时候他挣的每一分钱,都会一分不少全部交给我保管,对我百般体贴、百般迁就。”

  张秀秀轻轻吸了吸鼻子,眼底满是苦涩与怀念。

  “那时候的日子很苦,没钱、没房、没依靠。”

  “可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很幸福。”

  谁也想不到,曾经那个踏实上进,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会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彻底堕落成嗜赌成性,家暴妻子,丧尽天良的恶魔。

  岁月磨平了初心,也毁掉了曾经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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