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最后的两张!收下吧!读者们!!!

  (我希望评论区能有乔瑟夫喊西萨那个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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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读课的铃声响过之后,仕兰中学的教室里出现了某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这种不协调感很轻,轻到如果不太仔细观察就会忽略。

  就像教室里那张一直歪着放的讲台忽然被人摆正了,或者黑板上那道从上学期就存在的裂缝忽然被人用腻子填平了。

  但一班的同学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早晨的异常。

  异常来源于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路明非正在早读。

  不是那种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实际上在下面偷偷翻漫画的早读。

  也不是那种眼神空洞地盯着书页,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脑子里却在想今天食堂会不会有红烧肉的早读。

  他在真正的,认真的,一字一句地早读。

  他的英语课本摊开在桌上,翻到昨天新教的单词表,嘴唇翕动着,发出虽然不大但清晰可辨的读音。

  他的手指点在每一个单词上,从左到右依次移动,读完一个就往下挪一行,节奏稳定,姿态端正。

  他的背甚至没有驼。

  坐在他斜前方的学习委员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用手肘捅了捅同桌:

  “你看路明非。”

  同桌正趴在桌上补昨晚没写完的数学作业,闻言抬起头,朝后排看了一眼,然后同样愣住了。

  消息像投入池塘的石子,以路明非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首先是周围几个正在偷偷传纸条的女生注意到了。

  路明非今天没有趴在桌上睡觉,没有对着窗外发呆,没有在课本上画火柴人,没有把废纸揉成团往垃圾桶里扔。

  他在读书。

  然后是过来收作业的数学课代表。

  她习惯性地跳过路明非的位置直接往后走,因为开学以来路明非就没交过几次作业。

  但今天她刚走过他身边,就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袖口。

  她低头,看到路明非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英语练习册,封面上用圆珠笔横平竖直地写着路明非三个字。

  没有像以前那样写的歪歪扭扭或者干脆不写名字。

  他双手递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低头早读。

  英语课代表抱着练习册回到讲台旁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超自然现象。

  语文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同样震惊。

  数学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差点把抱着的卷子掉在地上。

  “哎,路明非怎么了?被温蒂甩了,受刺激了?”

  第一排一个男生转过头,压低声音跟后面的同学讨论。

  他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挡住嘴,怕被路明非听到。

  尽管路明非坐在最后一排,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听到。

  “不会吧……温蒂那么好一女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自己男朋友甩了?”

  另一个女生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种捍卫某种神圣不可侵犯之物的坚决。

  她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但目光完全不在书上,而是越过书页上沿偷瞄着后排的温蒂。

  “总不会是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要好好学习,才能配得上温蒂吧?”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试探性,不太确定的语气。

  说这话的人是坐在第二排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成绩在班里排中游,平时不太说话,但每次发言都出奇地精准。

  这个猜测让周围几个同学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然后被迅速推翻。

  “这结果也不成立啊……温蒂女神是音乐特招生,不用太好的成绩。你没听见那些老师已经私下把温蒂叫做无法授课之人了吗?”

  音乐老师在办公室里亲口说过,她教了二十年书,第一次遇到温蒂这样的学生,像一块已经吸饱了水的海绵,再也吸不进去任何东西了。

  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已经超越了高中课程能给予的上限。

  那路明非到底为什么要忽然开始努力?

  这个问题在早读课结束前的几分钟里,像病毒一样在教室里无声蔓延。

  苏晓樯坐在第四排,手里转着一支自动铅笔,转了两圈就掉在桌上,捡起来再转,又掉。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恍惚状态。

  她今天早上特意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准备趁着早读课之前把昨天的数学作业抄完。

  结果发现路明非已经坐在座位上了,而且正在背单词。

  背单词!

  路明非!

  那个上周还在课堂上用课本挡着脸偷偷看漫画,上上周在黑板上被老师点名答题结果写了个解字就卡壳了的路明非!

  她的自动铅笔又掉了。

  这次她没有捡,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她斜后方的赵孟华,试图从他那里获得一些解释。

  赵孟华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面前摊着早读的语文课本,但他没有在读。

  他在看着路明非。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震惊,没有困惑,没有那种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狐疑。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笑。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微笑,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微笑。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致意,又像是在确认某件他早就猜到但一直不太愿意承认的事情。

  在天台上,他揍了路明非两拳,骂他是绿帽奴,骂他在糟蹋温蒂。

  当时路明非还了他一拳,但只还了一拳就停了。

  赵孟华当时说你打我的时候手上收了三分力,说你的愤怒只够打一拳。

  但现在坐在后排背单词的这个路明非,和那天躺在雨里的那个路明非,不一样了。

  不是脱胎换骨的不一样,不是从废柴变成了什么励志男主角。

  他的背还是挺得有些僵硬,他的手指点单词的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他翻页的时候还是会把纸页弄皱。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的眼神是散的,像一束永远聚不了焦的舞台灯光,照到哪算哪。

  现在的眼神是定的,像有人终于把镜头拧到了正确的焦距上。

  有人来收作业,路明非就把作业交上。

  有人问他今天怎么这么努力,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以前没有办法,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语气平淡,表情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确定了。

  衰仔还是以前的衰仔,哪怕想要努力,也只会变成努力的衰仔。

  但这个回答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同学同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话本身,这话显然是《无间道》的台词,梁朝伟演的陈永仁在天台上对刘德华说的那句经典。

  但路明非用在这里,配上他那张还带着淤青的脸和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化学反应。

  以前没有办法——以前他觉得温蒂迟早会走,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所以他干脆不努力,这样就不会失望。

  现在他想做个好人——现在他不想再给自己留退路了。

  电影里的陈永仁说想做个好人,是因为他已经做了太久的卧底,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路明非说想做个好人,是因为他做了太久的衰仔,终于决定不再假装自己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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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我们的路大神人今天装挺像的嘛,都开始背公式了?”

  数学老师老廖人还没进教室,声音先到了。

  他腋下夹着一沓厚厚的月考模拟卷,另一只手端着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搪瓷茶缸,茶缸边缘磕掉了一块搪瓷,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他迈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朝后排靠窗那个位置扫了一眼。

  这是他每天上课前的固定动作,用来确认路明非是在睡觉,发呆还是在课本上画火柴人。

  但他今天看到的画面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路明非正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公式手册。

  那本手册是开学时学校统一发的,大部分学生的早已不知去向,路明非那本更是从发下来就没翻开过。

  但现在它正摊在桌上,翻到三角函数那一页,路明非正用手指点着公式,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嘴唇快速翕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攻克什么了不起的难题。

  老廖眨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教室。

  “呃——嗝。”

  旁边传来一声傻乎乎的嗝,温蒂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课本上画着什么,嘴里咬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眼神放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纯粹,毫无杂念的智慧光芒。

  她画的不是公式也不是笔记,而是一个Q版小人,看发型有点像路明非,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明明一号。

  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老师已经进来了,直到路明非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抬起头,对老廖露出一个灿烂而完全不在状态的笑容。

  这个笑容的潜台词是:老师您讲您的,我就是来凑数的。

  老廖看着这对活宝,一个忽然开始背公式,一个依然在神游太虚。

  沉默了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

  “不用我报流程吧,和你那小女朋友滚门外竖着吧。”

  这是他们班的规矩。

  数学课不认真听讲的人,罚站。

  路明非和温蒂是这门课的固定罚站搭档,从开学到现在,几乎每一节数学课都是在走廊里度过的。

  走廊里那面墙上有一块掉漆的印记,就是路明非靠出来的。

  但今天温蒂站起来的时候,路明非没有动。

  他把公式手册合上,站起来,看向老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确定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数学课代表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存在感不高,但收作业从不马虎。

  他手里捧着刚收上来的练习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老师,路明非今天交作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宣读一项重要的法庭证据。

  作为课代表,他不能让同学蒙羞,哪怕这个同学是路明非。

  老廖端着搪瓷茶缸的手停在半空中,扭头看向课代表,又转回来看着路明非,嘴巴张了张,茶缸里的茶水晃了一下,泼了两滴在讲台上。

  他的眼神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诡异的心疼的完整变化。

  “啊?你俩分了?!”

  全班哄堂大笑。

  温蒂刚走到教室门口,闻言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转过身,麻花辫甩了一道弧线,脸上的表情是我什么时候被甩了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路明非的脸涨得通红,他双手拍在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决定炸毛。

  “为什么我一努力,你们就觉得我是受什么刺激了啊?!”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带着一种被冤枉了太久的委屈,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

  “我就是突然想努力了不行吗?老师我承认我以前是有点混蛋,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全靠蒙,但我现在只想做个好人啊!”

  他说完这句话,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老廖把搪瓷茶缸往讲台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卷子的边角。

  他一把抓起讲台上的大三角尺,踩着凳子站上了讲台。

  他身高不高,一米四几样子,站在讲台上刚好能俯视学生,所以他每次要宣布重要事情的时候都会站到凳子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三角尺的尖端直指路明非的鼻梁,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三角尺的有机玻璃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

  老廖的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

  “虽然老师看不起你背叛女朋友自己进步,但你这份向上之心非常之beaUtifUl!”

  他的三角尺又往前递了半寸,尖端几乎要点到路明非的额头。

  “现在告诉我,你想进步吗?!”

  路明非看着那把离自己额头不到三厘米的三角尺,又看了看讲台上站着的数学老师。

  老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红色墨水渍,镜片上还沾着粉笔灰,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不是嘲讽,不是调侃,而是一种看到了某种珍贵东西之后想要亲手把它打磨出来的认真。

  “我想!”

  路明非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比他平时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响亮。

  “那么!我——就是你的师傅!”

  老廖从凳子上跳下来,把三角尺往桌上一拍,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厚,力道很重,拍得路明非肩膀往下一沉,但路明非没有躲。

  “以后每天放学,来办公室找我。基础差不要紧,公式背不会不要紧,只要你肯学,我老廖教了二十年数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路明非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眼角有点酸,但他忍住了。

  教室门口,温蒂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那根草莓棒棒糖,糖已经化了一半。

  但她知道,她与路明非之间已经升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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