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行程早早结束。明治神宫的古树看了,许愿牌挂了,雕鱼烧吃了,源稚生半道带着一个还在盯着别人结婚的手下匆匆离开。

  绘梨衣被那辆黑色丰田阿尔法接回源氏重工,比起来路不明的拉面店老头,果然还是把美少女交给保镖更为合适。

  路明非和温蒂重新回到了酒店,打算接下来就在酒店点外卖看电视。

  他们把酒店的矮桌搬到床边,上面摆满了从附近便利店和外卖App上扫荡回来的战利品。

  炸鸡,章鱼小丸子,生鱼片拼盘,两盒草莓牛奶,一袋鱿鱼丝和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棒。

  电视里放着从YOUTUbe上翻出来的日语版《城市之间》,主持人正用极其浮夸的语调介绍接下来要挑战巨型转盘的参赛队伍。

  两人穿着单薄的衣服躺在同一张床上,温蒂趴在他男朋友身上,面前是一盘炸鸡,鸡腿的脆皮在床头灯下泛着金黄色的油光。

  路明非则是拿温蒂的屁股当支撑在胸前摆了个盘子,上面摆着章鱼小丸子和生鱼片,每次温蒂因为电视节目笑得太厉害而晃动身体时,盘子就会跟着抖好几下。

  他俩已经彻底放开了。

  从铜陵山顶告白到现在,从秋叶原到明治神宫,从时停挠痒痒到丢掉紫色心情,所有的矜持和羞耻心都已经被对方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磨成了粉末。

  温蒂的惊世智慧也在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俩好像是混血种来着。

  龙血改造过的身体,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恢复能力堪比小强,她还没听过有哪个混血种是因为难产而死的呢!

  那还说啥了?

  生!

  温蒂要给路明非生一百个猴子!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个数字从五个改成了三位数,哆来咪发索之后还有哆哆来来咪咪,可以排成一支足球队,以后学校开运动会他们家包揽所有接力项目。

  就是有一点她觉得很奇怪。

  她把嘴里的炸鸡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转头看着路明非。

  “明明,我回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请问我放在箱子里面的前男友呢?”

  她说到前男友三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什么前男友,你不就我这一个男友吗?”

  路明非伸手去够章鱼小丸子,筷子戳了好几下才戳中一颗,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回答今天的气温。

  “不准装傻!我紫色心情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温蒂鼓起腮帮子。

  “哪有啊,肯定是你忘记买了呗。”

  路明非把章鱼小丸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语调含含糊糊的。

  “……真的吗?”

  温蒂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

  “当然是真的。”

  “路明非我告诉你,你们都觉得我瓜,其实我一点都不瓜!”

  “啊好好好,你一点都不瓜,你只是脑子秀逗了。”

  “什么意思?我总感觉你在骂我!”

  温蒂用手指戳着路明非的胸口,每一戳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意思就是温蒂是最聪明的。”

  路明非捉住她戳在胸口的手指,嘴角那个弧度从无辜切换到了宠溺。

  “这还差不多!”

  温蒂哼了一声,重新看向电视上的综艺。

  《城市之间》——这可谓是国内《男生女生向前冲》的鼻祖了。

  不同城市普通市民组队参赛,户外搭建大型障碍赛道,大量水上关卡,转盘,独木桥,弹跳陷阱,失误直接落水。

  搞笑,平民参与,无门槛冲关拿奖励,后来所有卫视水上冲关全部借鉴它的关卡思路。

  九八年到零七年寒暑假周末固定播,全国家喻户晓。

  电视上那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大叔正在转盘上摇摇欲坠,双臂像风车一样疯狂画圈,最后还是被转盘甩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糊了摄像机镜头一脸。

  温蒂这样想着,吃了口炸鸡,鸡腿的脆皮在她齿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同时她好像也意识到…

  我是个穿越者来着啊?!

  龙族,日本,现在不正是赫尔佐格捣乱的时期吗?

  那个伪装成橘政宗的老变态,此刻大概正蹲在源氏重工某间办公室里,用那副慈祥老父亲的面孔对着源稚生和绘梨衣嘘寒问暖。

  她脑子里那些被炸鸡和章鱼小丸子暂时压下去的剧情记忆忽然全部翻涌上来。

  绘梨衣被赫尔佐格用来复活白王,赫尔佐格被路明非用七宗罪捅穿心脏,还有绘梨衣在临死前被那个老变态扒了衣服,亲了嘴唇,做了各种比吞刀片还恶心的猥琐行为。

  我超威!必须把绘梨衣给救下啊!

  她接受不了绘梨衣的死亡。

  那个会用小本子写字说嬉しい的女孩。

  会在许愿牌上写哥哥不要皱眉的女孩。

  会把圈套在喜欢的人脖子上然后宣布他们是我的了的女孩。

  她绝对不能让绘梨衣死在那个老变态手里。

  海北你有毛病吧?!

  活该学姐看不上你呢。

  谁能看得上一个绿帽奴啊?!

  她在心中吐槽完,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的意识沉入周围流动的空气里,让高天的流风分辨赫尔佐格的声音,带回来给她。

  这貌似是她能力的一部分。

  天空与风之王血统带来的权柄,只是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懂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就感觉自己可以控制风,让空气在需要的地方稀薄那么一点点。

  可以制造一层无摩擦的理想流体护盾,让所有攻击的力道全部滑开,像五条悟的无下限一样不可侵入。

  可以被动感知周围空气的流动,敌人攻击时所产生的细微气流变化会自动告诉她敌人的位置。

  那个叫什么来着?

  镰鼬。

  对,就是这个言灵。

  这好像是自己的被动。

  风魔家的忍者们需要吟唱龙文才能释放的言灵,在她这里变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本能。

  无数细密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酒店的玻璃幕墙,穿过东京湾的海面,穿过新宿高楼群和秋叶原霓虹灯交织的夜空。

  她听到了很多声音,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涌动,六本木酒吧里的爵士乐,隅田川上夜航船的汽笛。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一个老人特有的缓慢语调。

  他在说话,内容大概是继续监控和不要打草惊蛇。

  她把那些声音碎片在脑子里拼起来,然后她就听到了赫尔佐格的声音,那个伪装成橘政宗的老变态正在源氏重工某间办公室里用加密线路和某人通话。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

  我操!

  我好像是龙王之下第一人啊!

  能操控空气让好几台川崎H2R集体趴窝,能制造绝对防御让所有攻击全部滑开,能用全城范围的风媒感知精准锁定一个躲在地下养殖池里的老变态。

  这配置放在混血种世界里大概可以横着走了。

  她睁开眼睛,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明明。”

  “嗯?”

  “明天开始我们要对绘梨衣更好一点。

  比如帮她挑一套新衣服,带她去吃那个我看了好久的餐厅,还有保护好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她。”

  她的语气难得正经。

  路明非正在夹最后一块生鱼片,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偏头看着温蒂,看到她嘴角还沾着炸鸡的碎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神色。

  “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那块生鱼片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电视里的《城市之间》正好放到最后一轮决赛,穿蓝色队服的选手成功通过转盘跑向终点,音乐和掌声同时响起,解说员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破音。

  温蒂重新把脸埋进炸鸡盘子里,在心里默默把救绘梨衣的计划排进了接下来所有日程的最前面。

  …

  嗡——嗡——手机响了。

  温蒂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青色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她解锁屏幕,打开陈雯雯刚发过来的链接,只看了几秒,整个人就从趴着的姿势弹了起来,炸鸡差点从盘子里滚出。

  “NiCe!最爱看的凰片又更新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

  温蒂先是自己品鉴了一遍。

  她把手机屏幕举到眼前,手指在页面上快速滑动,时不时发出哦,哇,陈雯雯你是真的敢画之类的感叹词。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缓缓翘起一个极其缺德的弧度。她把手机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接过手机,另一只手还端着那盘章鱼小丸子。

  他低头看向屏幕,只看了几秒,手里的竹签就停在了半空中。

  好家伙!陈雯雯联合美术社社长和社员画起了系列漫画。

  不是之前那种单本同人本,是真正的系列连载。

  陈雯雯想剧情,美术社负责画,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他在屏幕上看到了很多标签,密密麻麻排列在作品简介栏里。

  楚路,路楚,赵路,路赵,赵楚,楚赵,柳苏,苏路,苏柳,路苏,路温,苏温……还有更多他来不及细看的排列组合。

  楚子航,赵孟华,温蒂,路明非,柳淼淼,苏晓樯。

  好家伙,仙之人兮列如麻。

  整个仕兰中学高一年级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人全部被一网打尽,一个都没跑掉,像一场六人制的混双羽毛球赛,每一种可能的配对都被陈雯雯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雯雯没有创作瓶颈吗?”

  路明非往下翻了好几页,发现这还只是系列的第一期预告。

  预告页底部有一行加粗的更新计划。

  每周九更,周二楚路主场,周五赵路主场,周末随机掉落番外。

  番外内容包括苏柳百合线,温蒂单人视角的被牛心理描写,以及作者的话栏目里陈雯雯对每期剧情的创作心路历程。

  “嘿嘿,其实我也觉得你和楚子航的好看。”

  温蒂缺德的笑声回响在路明非耳边,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生鱼片,蘸了点酱油,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津津有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晚要看哪部动画片,完全没有任何吃醋或不满的意思。

  路明非重新翻了翻手机,点进那个路温标签的页面。

  画面在他眼前展开,吕布和董卓。

  画风依旧是美术社长那种极其精美的古风路线,吕布的铠甲每一片鳞片都描了金边,董卓的胡须根根分明。

  背景是凤仪亭的月色,池水上飘着几片落花。

  剧情大概可以概括为他在秋叶原成人漫画店看到那本同人本之后哭出来的场景被陈雯雯不知从哪知道了,于是就把这段素材原封不动地搬进了新连载里。

  他以同样的缺德笑声回应温蒂。

  “你还说别人?咱俩让人画成苦命鸳鸯了!你是董卓,我是吕布……”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页,温蒂被画成了董卓,坐在案头批阅军务文书,表情冷硬如铁。

  他自己被画成了吕布,单膝跪在董卓面前,方天画戟放在一边,双手捧着董卓的手。

  画面旁边还配了一段陈雯雯手写的旁白。

  “明非只想要两人厮守,温蒂却把心分给了天下。”

  “哼哼,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陈雯雯也觉得你应该在下面!”

  温蒂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翘得老高。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袖口卷到手肘,锁骨上还残留着之前泡温泉时被热气蒸出来的粉色。

  “在下面不等于我是受!吕布是攻,董卓才是受——这是剧情设定,是陈雯雯自己写的!”

  路明非把手机翻转过来指着屏幕上的原作标签。

  “那是在肉体上!在感情上董卓才是攻,吕布才是受!你忘了你自己边看边哭的时候说过什么了?你说吕布把全部的爱都给了董卓,董卓却没有回报自己全部的爱,这才让吕布产生恨意。恨意的源头是爱而不得,爱而不得的那个才是感情里的受!”

  温蒂一把夺过手机,飞快地划到上次他们在成人漫画店看完那本同人本之后路明非发的朋友圈截图,陈雯雯把那张截图也收进了创作素材里,此刻正作为路温系列的灵感来源被置顶在预告页上。

  路明非看着那张截图里自己泪流满面的自拍,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雯雯以后绝对能当同人界的头子。”

  他把最后一块章鱼小丸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觉得她已经是了。”

  温蒂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柜上,重新趴回他胸口。

  电视里的《城市之间》已经放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档深夜综艺,几个搞笑艺人正在玩某种极其离谱的挑战游戏。

  温蒂伸手从矮桌上拿了一根巧克力棒,咬了一半,把剩下那一半递到路明非嘴边。

  “话说回来,你觉得陈雯雯下一个会画什么?”

  “不知道。但以她的速度,大概下周就能看到楚赵的新连载了。”

  路明非张开嘴把巧克力棒咬过来。

  他觉得温馨极了。

  有女朋友就是这种感觉啊…

  不在乎对方性别,毫无顾忌地讲荤段子,她也回一个我懂的笑容。

  她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红着脸说你好讨厌,不会假装清纯地捂住耳朵,更不会用那种审视变态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她只会嘿嘿两声,用那双青色眼睛看着他,嘴角翘起一个比他还缺德的弧度。

  路明非记得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心理描写,说的是女生其实比男生更好色。

  那个帖子列举了好几条论据。

  女生私下聊天的尺度比男生更大,女生对伴侣身体的兴趣持续时间更长,女生在亲密关系中的想象力更丰富。

  他以前还嗤之以鼻呢,觉得这又是哪个宅男在论坛上自我安慰发的帖子。

  现在信了。

  温姐确实是比他还好色。

  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她主动亲他脸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在网吧沙发上趁他睡着时偷偷亲他嘴角,在咖啡店里为了半价毫不犹豫地亲上去,在教室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他搂进怀里吼出你不能去卖屁股啊。

  她会在凌晨的酒店房间里提议帮他排解压力,会在早上起床时特意把领口拉低然后问他明明我今天好不好看,会在他每次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用那种这个人是我的,的眼神从头看到脚。

  这些行为随便拿出一件放在其他女生身上,大概都会被贴上痴女的标签。

  不过幸好高攻低防。

  嘴上说着要生一百个猴子,真到实际操作的时候,他一个假动作她就能把大招全交了。

  双手抱头,眼睛紧闭,整个人缩成一团,嘴上说着你敢,身体却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

  上次在酒店房间里他说好啊的时候,她吓得连呼吸都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他根本没动,然后红着脸把被子裹成一团滚到大床最里侧。

  真要上床的时候,肯定还是自己在上面。

  路明非把这个结论在心里默默盖了个戳,然后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已经睡着的温蒂。

  她把他当成了人形床垫,脸埋在他肩窝里,嘴角还残留着吃巧克力棒时蹭上的一点可可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掉电视和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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