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路明非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车头旁边,面对上杉越和远处正在逼近的追兵。

  时间零的领域瞬间笼罩整个日本。

  八十倍时间放缓!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消失。

  远处追兵的引擎声,自动贩卖机残骸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上杉越围裙下摆被风吹动的细微摩擦声,全部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凝固成一幅巨大而静止的画,只有他们五个人还能自由行动。

  “这是……时间零?他妈的,你小子怎么也是这个言灵?!”

  上杉越原本警惕的表情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路明非,又看了看周围凝固的火焰和悬停在半空中的子弹,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问题吗?”

  路明非偏头看着他。

  “用这个言灵的没一个好人!”

  上杉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冒犯之后的不爽。

  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用过时间零。

  昂热。

  那个老流氓在六十多年前和他打了个平手,又在之后的几十年里隔三差五写信过来问候他的近况。

  每封信都以“亲爱的上杉越君”开头,以“你什么时候来卡塞尔喝茶”结尾,中间夹杂着各种让他血压升高的关心和完全不该对影皇开的玩笑。

  “大叔,我跟昂热不熟。而且这个言灵是我自己挑的,跟别人没关系。”

  路明非耸耸肩。

  “自己能挑言灵?你当是超市选薯片口味吗?”

  上杉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

  “差不多。有个自称我弟弟的家伙给了我一串序列号,让我自己选一个。我选了这个。”

  路明非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上杉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目光转向温蒂,又转回路明非。

  他大概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两个人的战斗力,又或者觉得路明非是个精神病。

  “先上车吧。说实话,我们信不过你,但是绘梨衣需要父亲在一旁陪着。”

  路明非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杉越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揉了几十年的面团,煮了几十年的拉面,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端着清酒对着空无一人的柜台发呆。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当一个父亲。

  现在这个机会就坐在那辆车的后座上,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透过车窗安静地看着他。

  “有任何异动的话我的风都会提醒我的哦。”

  温蒂从副驾驶座探出头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额旁那只青色小蝴蝶发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提醒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上杉越没有问你的风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另一侧后座车门,拉开门坐了进去。

  绘梨衣坐在中间,左边是刚上车的上杉越,右边是温蒂。

  她偏头看了上杉越一眼,把黑色小本子翻开,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

  “你是拉面店老爷爷。上次抢我本子。这次不要抢了。”

  上杉越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路明非解开车的时停限制。

  时间零的领域在瞬间收缩回他的身体周围,整个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远处追兵的引擎声重新炸响,火焰继续在自动贩卖机的残骸上噼啪燃烧。

  然后温蒂伸出手,理想流体从她掌心涌出,透明的薄膜像一层流动的水晶包裹住整辆车的车身,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空转了一下,整辆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来,开始加速。

  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仪表盘的指针在瞬间打到了底,周围的景色从楼房变成模糊的色块再变成被拉长的光线。

  至于前面的障碍物?

  飞过去就好了。

  理想流体包裹住车使其飞行。

  听起来非常扯淡,原理上完全说不通,理想流体没有摩擦力,怎么可能提供升力?

  但温蒂就是这么做的,她把车底的那层流体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车头微微上扬,整辆车就像一架没有机翼的飞机,擦着一辆横在路中间的卡车车顶飞了过去。

  卡车司机从驾驶座里探出头,看着一辆普通的轿车从他头顶飞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饭团。

  一直到乡下,二十分钟出头即可。

  他们开到了一个名为鹿取小镇的地方。

  这个小镇安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木质町屋,屋檐下挂着褪了色的暖帘,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成片的稻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清香。

  温蒂把理想流体收回,车轻轻落回地面,轮胎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才稳住。

  “呼,到这儿应该就安全了。”

  温蒂把车窗摇下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乡村的空气。

  她的流风感知一直开着,这可比镰鼬好用多了。

  镰鼬是主动释放的言灵,需要通过吟唱龙文来开启,而且声音太大会有震聋耳朵的副作用。

  流风感知是她的被动,不需要吟唱,不需要消耗精神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能听到方圆很广范围内所有空气流动的变化。

  远处稻田里风吹过稻穗的沙沙声,小镇另一头某个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拍打被褥的闷响,山脚下那条小溪水流撞击石头的清脆叮咚。

  没有任何追兵的引擎声,没有任何混血种的龙文吟唱。

  上杉越看着路明非从驾驶座上下来,那小子的额头上一层薄汗都没有。

  他这一路上见识了太多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时间零的领域覆盖范围那么大,他有理由怀疑这片领域能笼罩全日本,能让一辆轿车像飞机一样在空中飞行。

  这两个孩子的血统纯度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小子是天空与风之王吗?

  但这女孩也有点像啊,操控空气,感知流风,这种能力怎么看都是天空与风血系的权柄。

  难道是双生子?

  但是双生子也能谈恋爱的吗?

  那不成乱伦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神在路明非和温蒂之间来回弹跳,脑子里那个荒唐的念头转得越来越快。

  “喂,我总感觉你在想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下车,接受我和明明的检查。”

  温蒂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推开,双手叉腰,青色眼睛眯起来,那个眼神精准地介于“我猜到了”和“你最好自己坦白”之间。

  “额……哦。”

  上杉越把脑子里那些关于双生子乱伦的荒唐念头全部塞回脑海深处,老老实实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然后就被两人拿绳子捆了起来。

  她默默合上书,把方案从脑子里彻底删除,改用最简单粗暴的绑法。

  “说!”

  路明非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手持电击器,按下开关,电极之间噼里啪啦地跳着蓝白色的电弧。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啊啊啊!!!”

  “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每问一句就来一下,很有节奏感。

  “我……我讠……”

  上杉越的舌头被电得打结,话都说不利索。

  “可恶,明明,这老头不肯交代!”

  “那就继续!”

  路明非调高了一档。

  “哦——齁齁齁齁齁齁齁齁!!”

  一个小时后。

  路明非把电击器放在桌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老头意志力真顽强!快被电成碳了都不说一个字。”

  路明非看着瘫在椅子上头发还在冒烟的上杉越,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我们找十几个大汉来把他轮*一番吧!不怕他不说!”

  温蒂恶毒地提出这个想法,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建议今天晚上吃寿司。

  路明非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谷歌地图开始搜索鹿取小镇有没有什么可以招募人手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停在镇口那家居酒屋的评论页面上。

  “老板人很好,常客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力气大,酒量好。”

  “我说!!!”

  上杉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吼出这两个字。

  路明非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我叫上杉越!流淌着一半日本、四分之一法国、四分之一中国的血,世上最后一位正统影皇,言灵黑日的持有者,旁人嘴里地表最强混血种,可我活了近百年,大半辈子都在逃避自己的宿命。我的母亲是中法混血的见习修女夏洛特·陈,父亲上杉秀夫是蛇岐八家上杉家的人。当年母亲随教会访日,和父亲对弈一局动心,悄悄怀上了我。可蛇岐八家绝不允许影皇血脉和修女纠缠,父亲只能独自归国,母亲为了保住我,隐瞒身孕重回法国天主教会。我自出生起便不能认母,名义上是育婴堂的孤儿,被送进教会学校长大。我明明不信天主,却总泡在教堂里,只为远远看一眼负责照料孩童的母亲。她会偷偷给我准备点心,旁人都唤她修女妈妈,只有我清楚,那是独属于我的母亲。那段日子是我漫长人生里唯一没有血之哀的时光,安稳、温柔,我以为能永远这样远远陪着她。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少年时体内沉睡的白皇血统骤然暴走,言灵·黑日不受控制地铺开,整片街区被引力撕碎、高温灼烧,三栋楼宇化为废墟。我站在满目狼藉里浑身发抖,以为自己会被教会囚禁、处死。等来的却是蛇岐八家的神官,他们说我是天选的影子天皇,要接我回日本执掌八家权柄。我满心憧憬,以为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国度,兴冲冲登上去往日本的轮船,任凭母亲苦苦挽留也不肯回头。我天真地以为只是短暂赴任,等几年就能重回法国与她团聚,谁也想不到,那一次分别,竟是永别。往后余生,我再也没能见母亲一面。抵达东京神社我才看清真相:所谓影皇,不过是八家高层圈养的种马。他们需要我精纯的白王血脉,不断捐献基因样本,培育下一代继承皇血的容器,用来承载白王圣骸。我被困在深宫,日日学习武士道、八家戒律,修习剑道与黑日的掌控之法,看似权倾日本混血种世界,实则没有半分自由。犬山贺是我的剑道师父,待我真心,可周遭所有人都只盯着我身上的血脉,没人在意我本身想要什么。二战末期,秘党派昂热前来接管日本混血种势力。八家逼迫我刺杀昂热,我自持血统无敌,主动赴约决斗。可笑我空有顶尖力量,毫无实战经验,昂热仅凭两把木刀、一套二天一流,便把我彻底压制。战后他送来一车战争档案,那些屠杀、掠夺的证词撕开了我被八家蒙蔽数十年的认知,我第一次意识到,我身处的家族,从头到尾都浸泡在罪孽里。战争结束不久,我收到远渡而来的消息——母亲夏洛特·陈死于南京大屠杀。那一瞬间所有隐忍尽数崩塌,黑日失控席卷神社,大半神殿被引力碾成瓦砾。我再也不愿做八家的傀儡,不愿沦为繁育皇血的工具,彻底背离蛇岐八家,抛下影皇的身份独自出逃。我隐姓埋名,在东京街头开了一间小小的拉面摊,一守就是数十年。每日揉面、熬汤、招待客人,穿宽松旧外套,头发花白佝偻脊背,活成一个普通平庸、胆小怕事的老头子。我刻意避开所有混血种纷争,闭口不提影皇,黑日,蛇岐八家,只想靠着一碗拉面,过完平淡赎罪的余生。我招谁惹谁了?我有什么错我!!!”

  “而且他妈的这个绳子怎么扯不掉啊?!这是什么绳子啊?!”

  上杉越吼完最后一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几道看似普通却怎么挣都挣不断的绳子。

  “他妈炼金锁链啊!!!”

  温蒂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别忘了她的炼金术等级是「极限」

  商城最顶格的技能等级,和她唱歌的等级一样。

  她能把任何材料通过炼金术重组为完全不同的物质,把普通麻绳转化为强度超过钛合金的锁链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路明非和温蒂对视一眼。

  “演的不像。”

  路明非说。

  “不像演的。”

  温蒂说。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上杉越的嘴角抽了好几下。

  “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上杉越在椅子上挣扎了好几下,炼金锁链纹丝不动。

  他的头发还竖着,围裙上的焦糊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哈哈,老子不识字儿!”

  路明非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上杉越看,上面是一张刚下单成功的截图。

  十几个附近工地的工人已经接了他在镇上发出去的悬赏令,预计半小时内到达现场。

  “没错,就是这样,明明!精神点!好样的!可别丢了份了!”

  温蒂在旁边给路明非加油打气,同时用手机连着下了好几单。

  “等会儿!我招我什么都招!慈禧是我杀的,珍珠港是我炸的,唐僧是我抓的,五条悟是我复活的,消灭奥特曼的计划是我定的,基拉是我,雷德王我放出来的,奥特钥匙是我折断的……”

  上杉越在椅子上拼命挣扎,炼金锁链在椅腿上磨得嘎吱作响。

  温蒂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说!你为什么要折断奥特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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