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周应淮接着电话,匆匆下车。

  司机在后频频感叹,“老板这性子,怎么越来越急了。”

  祝禧捏着手机四处张望,终于在夜晚散步回来的窸窣人群里,找到了能让人心安的白衬衫。

  白衣长裤,利落笔挺。

  很快,她又在热浪熏熏的不明味道里,闻到了专属周应淮的清冽冷香。

  耳畔听筒呼吸声和切实的问询交织。

  “怎么了?”

  “怎么了?”

  两声重叠,似有微秒误差。

  她抬眼,看到周应淮眼底稍露的喜色。

  手机还在通话中,面对面的两人一左一右捏着手机。

  “祝禧,我在。”

  微微交叠的一句,祝禧听到两次。

  一次入心,一次入耳。

  祝禧吐息,先他一秒挂断电话,扭着他宽阔的肩,“送我一程,医院急call。”

  “哦。”

  周应淮误会了。

  她不是要补那句未出口的晚安。

  他以为祝禧跟她一样,急匆匆找他是在弥补刚刚未道晚安的遗憾。

  没想到,她是把他当做专车。

  两人身高相差不少,祝禧推着他有些费劲。

  嗔怪道,“你为难?”

  周应淮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解释道,“没有。”

  两人逆着散步回家的人群,很快来到车旁。

  司机侯在主驾后面的车门,有眼色地拉开,“太太。”

  祝禧笑了笑,“白师傅,重大车祸,烦请您送我一趟。”

  司机颔首,没看自己老板,“太太客气。”

  祝禧先上车,麻利地挪到右边,催促周应淮,“快!”

  周应淮跟着她的节奏上车关门,“出发吧。”

  去医院的路上,白师傅尽可能提速。

  祝禧一直在发消息,语音、打字,很忙碌。

  周应淮帮不上忙,看到她身上的裙子,“祝禧,你这身裙子是不是不太方便?”

  祝禧的视线落在裙摆一秒,快速离开,“嗯。”

  “不过没关系,”她偏头看他,“我宿舍有换洗的。”

  周应淮好像听司机说她经常拿脏衣服回家,却没注意到她拿洗好的衣服回医院。

  可见她还这么笃定,周应淮还是点点头,“我能帮你做什么?”

  祝禧蹙眉,稍稍歪头思索一秒,“你回去睡觉吧。”

  她笑,“我不想哪天看到你来神外挂号。”

  听到她的玩笑,周应淮绷着的心弦和未道晚安的遗憾慢慢褪去,“我听医生的。”

  祝禧拍了拍他的肩,好男人就算生病入院,也是医护工作者们喜欢的类型。

  体面有涵养,听话不多事。

  很快,车子进入医院大门。

  祝禧正在跟郝主任电话沟通,一时顾不过来告知白师傅直接去急诊。

  她勾手的动作被周应淮看到。

  “去急诊。”他说完,又看她,什么都没说。

  祝禧错愕半秒,解开安全带,“主任,我到了。”

  急诊门口,120的车灯晃的人眼晕。

  祝禧拉开车门,头也没回,“你不用下车了,快走,车停在这儿影响后面的救护车。”

  周应淮踏出去的半只脚生生收回,眼睁睁看着祝禧消失在急诊大门口。

  无奈对司机说,“走吧。”

  老白忍着笑意,今儿真热闹。

  第一次看到自己老板在除了大小姐以外的人面前吃瘪。

  老白握着方向盘,实在做不到目不斜视。

  他偶尔看下后视镜,果然,离开太太的老板,又变回那个只会挣钱的机器。

  老白曾听周母吐槽自己的孩子,说老板是只会挣钱的榆木脑袋,活该单身不得爱。

  没领证前的老板或许是,可现在的老板.......

  老白想到下午去洞口送东西时看到的情景。

  周应淮蹲在祝禧身边,潭水池面倒映着两人清晰的样子。

  而周应淮幽幽的眼底,明明多了些疼惜和别的。

  那是想靠近的小心翼翼,又怕无法衡量轻重对她的打扰。

  想到这些,老白又忍不住看向自己老板。

  这一看,被逮了正着。

  周应淮沉声问,“有事?”

  老白立刻摇头,正襟危坐,专注开车,“没事。”

  周应淮挽着袖口,放在重新折下中控台里的手机响了。

  依然是祝禧。

  他接听,“嗯?”

  听筒那边很乱,叫喊声哭声和机器的滴滴声混在一起。

  周应淮换了只手拿手机,“祝禧?”

  “诶。”祝禧凑着耳朵去够一旁护士拿着的手机,“周应淮,麻烦你去我家里帮我拿几套衣服。”

  周应淮:“嗯。”

  祝禧在给病人止血,又顿了两秒,“密码是我哥生日,衣服在主卧的衣帽间。拿T恤和长裤。”

  表述清楚,她果断对护士说,“挂了吧。”

  周应淮听着盲音,有些子无奈。

  内衣,是不是也要拿?

  白师傅却在前面本该直行的路口,拨下了左转灯。

  并且主动解释道,“走这边离太太家更近。”

  周应淮:“......”

  -

  医院急诊忙做一团,各科室的医生都在这儿。

  检查,分流,各自忙碌。

  各科的大佬基本都被紧急召回,当然,还有祝禧这样的牛马大冤种。

  那个科室里的古董手机,才脱手一天,又被送到她手里。

  联系手术室,规划科室病床。

  祝禧衣服都没来及上楼换,穿上乐知时下楼时给她带的白大褂。

  两人初次合作,还算愉快。

  虽然乐知时还是会偶尔掉链子。

  祝禧吼她,她也只是悻悻点头,立马纠错。

  等120拉来的患者分流得差不多,祝禧才坐在急诊抢救室的椅子上发呆。

  此刻她面色疲惫,姿势狼狈,很不鲜活。

  乐知时也没好到哪儿去,坐在她对面,踢了踢祝禧的鞋尖。

  “喂。”

  祝禧累得眼皮都不想动,也不想理她。

  乐知时吃瘪,又踢了她一下。

  祝禧烦躁地掀起眼皮,没好脾气地,“干嘛?”

  “你这身设计师款的白裙子,费了。”

  祝禧垂眸,掀起白大褂的衣角,看了眼沾了血迹的裙面。

  冷漠,不在意。

  乐知时累笑了,“你现在果然阔绰了,小几万的裙子,都不眨眼了。”

  祝禧不是阔绰,是她大脑空白,什么都不愿意想。

  “祝禧,你宿舍里那便宜的T恤呢,一件都不剩了。”

  乐知时坏笑,又踢了踢她的鞋,“傍上大款了还是中彩票了?”

  祝禧切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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