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很窄。

  听雪整个人贴在裴烬野胸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她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柜门缝隙外面。

  那人进来了。

  长相俊朗,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袍,腰间束着墨色腰带,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柜门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走到墙边,在某处按了一下。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他闪身进去,石门合拢,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烬野揽着她腰的手紧了一下。

  听雪侧过头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那面石墙上,眼底有几分震惊,更多的是沉沉的冷意。

  “你认识?”她压低声音问。

  裴烬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萧尘。萧将军的小儿子。”

  他顿了顿,“以前在国子监,我和他是好友。”

  听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将军的儿子,和血煞门的副门主——这两个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不对劲。

  她没再追问。

  两人从柜子里出来,原路返回了前边。

  -

  大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长条桌一张挨一张摆着,坐满了人,碗筷碰撞声、划拳声、骂娘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肉香和劣质酒的气味。

  听雪找了个人多的位置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碗假装在喝汤。

  裴烬野坐在她旁边,也端起了碗。

  “诶,赵强啊,”坐在裴烬野对面的一个粗犷男子灌了一大口酒,抹着嘴笑,“你前几天抓来的那个小妇人,还活着吗?”

  “听说刚成亲不久啊,你这喜欢人妻的毛病还是没改啊哈哈哈。”

  旁边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听雪低着头吃饭,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那抹寒光。

  她的筷子没有停,夹菜,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正常得像是在认真吃饭。

  可裴烬野注意到,她夹菜的那只手,指尖捏得发白。

  赵强的脸色很不好看,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酒溅出来半碗:“还有半条命。别提了,太晦气了,肚子里竟然有了娃!”

  他骂骂咧咧的,“要不是最近地牢那边人太多了轮不到我,我早把她弄死了!”

  旁边的人淫笑出声,“所以让你抓些普通少女,又嫩又干净。”

  “地牢里那些都玩烂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没办法,这段时间风声紧,不然我去那春花楼,随便玩。”

  男人们哄堂大笑。

  “还好现在是男人的天下,以前那娘们做女帝的时候,咱们男人哪有这个待遇啊。”

  “可不是嘛,这些女人就不能给她们权利,不然以为自己能翻天!”

  裴烬野端着碗,没有说话。

  他是大乾的凛王,是皇朝的四皇子。

  血煞门,他父皇养的狗,在他眼皮底下做这些事。

  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百姓。

  听雪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好像知道他此刻的情绪。

  裴烬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

  饭吃到尾声,有人开始犯困了。

  先是打哈欠,接着有人趴在桌上,有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碗碟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喊“酒劲这么大?”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没了声。

  中毒了。

  半个时辰,发作得刚刚好。

  听雪和裴烬野混在慌乱的人群中,看着那些血煞门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没倒下的也在犯晕,脚步虚浮,连刀都拿不稳。

  “时机到了。”裴烬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凉意,“听雪,你去发信号,我去对付萧尘。”

  听雪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那两把从血煞门人身上顺来的匕首,握在手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朝裴烬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裴烬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暗处,收回目光,朝暗门的方向走去。

  -

  听雪穿过混乱的人群,贴着墙根走。

  有几个巡逻的没中毒,正提着刀四处查看。

  他们还在说笑——“太弱了,喝点酒就倒了还差”“真男人就该喝三坛酒”

  话音未落,听雪已经贴了上去。

  第一刀,从背后捅进心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刀,划过第二个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第三个人反应过来,举刀要砍,听雪矮身避过,匕首扎进他的大腿,往上一挑——那人惨叫着倒下,听雪补了一刀,声音戛然而止。

  五个巡逻的,前后不到十息。

  听雪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快步登上瞭望台。

  上面两个守卫正靠着栏杆打瞌睡,大概是觉得毒药发作,眼睛都睁不开。

  听雪没费什么力气,一人一刀,干净利落。

  她站在瞭望台上,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从怀里摸出骨哨,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是听雪楼的集结令。

  另一只手同时放出信号弹,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黑夜中炸开。

  大门从里面打开。

  凝月带着听雪楼众冲在最前面,风海带着风字营紧随其后。

  脚步声如闷雷,杀声震天。

  听雪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冲进来的人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不留。”

  “是!”

  听雪楼的人和风字营的人如潮水般涌入谷中。

  凝月带的人经过特训,下手又快又狠——刀刀刺进心脏,左边一刀,右边一刀,有些还在脚板心捅了一刀,深怕心脏长脚板心上了。

  血煞门的人本就中了毒,不少人瘫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被一刀一个解决了。

  血煞门还有几个头领。

  他们虽然中了毒,但底子在,警惕性还在。

  看到形势不对,几个人拔出刀,朝听雪扑过来。

  四个,一打四。

  听雪迎上去,匕首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

  格挡,侧身,第一个人捂着脖子倒下。

  其他的冲上来,也都被她一刀解决,血溅了一地。

  四个人,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听雪弯腰从尸体上拔出匕首,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她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密室的暗门还关着。

  裴烬野还没出来。

  ---

  裴烬野沿着暗门后的甬道往里走。

  两侧石壁上嵌着油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架子,上面摆着几卷文书。

  萧尘坐在书案后面,正在写信。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来人的时候,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他怒喝,“你进来做什么?!”

  裴烬野撕下人皮面具,俊美的脸温润如玉。

  “凛王——”萧尘声音有些发紧。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信纸,想销毁。

  裴烬野比他快。

  一步踏出,剑已出鞘,剑尖抵在萧尘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萧尘看着那柄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从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裴烬野的声音沙哑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更不是了。”

  萧尘被他钳制着手腕,动弹不得,索性松了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裴烬野。

  灯火映在他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小时候在国子监偷偷点着蜡烛看话本时的那种光。

  “我没想到,”他说,声音很轻,“来人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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