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官署。

  贾瑞端坐在案前,手中朱笔轻落。

  在那份厚厚的“万贯楼无生教清流案”卷宗上,画上了一个殷红的句号。

  这几日,神京城内的风波终是平息。

  因有万贯楼账册与水月庵的供词,以及一干无生教徒人证。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意图借题发挥弹劾西厂的清流文官,一个个灰头土脸。

  颜党本欲趁火打劫,将案情扩大。

  但在西厂的蓄意压制,以及宫中万贵妃与隆武帝的默契授意下。

  这场风暴被精准的控制在了“涉案官员”这一层。

  并未蔓延成不可收拾的党争大狱。

  至于梅家那边,梅翰林被罢官去职。

  早已灰溜溜的亲自上梨香院送还了庚帖与退婚文书。

  薛宝琴这也算是彻底了断了这桩孽缘。

  案情了结。

  贾瑞那一身副千户飞鱼服上,又多绣了一道象征功绩的青色剑纹。

  此时,他虽合上了主卷宗,目光却并未移开,而是盯着案头另一份单独的密供。

  那是从无生教护法王道人口中生生撬出来的。

  供词上,赫然写着四个字:真空道尊。

  “无生父母,真空家乡。”

  贾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喃喃自语。

  这无生教的两位首领,一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生老母,二便是这位执掌教务实权的真空道尊。

  据王道人招供,这位真空道尊手段通天,极为神秘。

  连他们这些高层护法都极难见到真容。

  而就在前不久,真空道尊曾降下法旨,命他们加快渗透神京官场。

  并且根据王道人的口供。

  真空道尊在神京城应该还有一支他们都不知道的直属力量。

  “真空道尊……”

  贾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万贯楼和水月庵虽拔,但这无生教在神京的根基,显然并未断绝。

  在水面下,恐怕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

  “罢了。”

  贾瑞将供词放入卷宗袋,缓缓起身。

  “此次拔除万贯楼和水月庵,已算是给了那位贵妃娘娘一个满意的交代。至于这真空道尊,敌暗我明,怕是不能操之过急。”

  ……

  宁国府,暖阁。

  贾珍瘫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面色枯黄,唉声叹气。

  自打那次皇城比武,他押注惨败,足足输了两万两银子。

  宁国府这些年内囊尽上来,本就是寅吃卯粮。

  这一下更是伤了元气,府库里竟是连过年的现银都有些周转不灵了。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今儿上午。

  那个一直跟随父亲贾敬在城外玄真观修道的老仆焦大,忽然赶了回来。

  带回来的话如同一道催命符。

  “老爷说了,让大爷好生整肃府内。待过些时日,老爷要亲自回府查看!”

  贾珍一听这话,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个一心修道、连亲孙子死了都不回来的老爹贾敬。

  “若是让老爷子看到府里现在这般亏空光景,怕是能把我这张皮给扒了!”

  贾珍心忧如焚,在暖阁里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

  贾蔷一脸疲倦、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

  眼圈发黑,一看便是熬夜过度的模样。

  贾珍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见了他这副德行,顿时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过去。

  “畜生!”

  “这一整天不见人影,你又死哪儿去了?”

  茶盏在脚边炸开,贾蔷吓了一跳,忙跪下告饶。

  无奈只得支吾着说是去赌钱了,想翻本给府里弄点银子。

  “放屁!”

  贾珍气得跳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大爷我正为府内银钱发愁,火烧眉毛了。你这畜生竟然还去赌钱?来人!给我捆起来,狠狠地打。”

  眼看几个小厮就要上来拿人。

  贾蔷急道:“大爷息怒!大爷息怒!”

  “我虽输了钱,却也想出了一条赚钱的绝妙路子。若是成了,咱们府里的亏空不仅能补上,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贾珍闻言,挥手止住小厮。

  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这个细皮嫩肉的侄子。

  讥讽道:“路子?”

  “你这畜生又能有什么赚钱的好路子?莫不是想拿你这张好面皮,去象姑馆里卖屁股当兔子不成?”

  贾蔷陪着笑,从地上爬起来。

  凑到贾珍跟前,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大爷说笑了。”

  “如今那万贯楼被贾瑞那厮抄了。”

  “我想着,如今外面虽还有些赌坊,但大多乌烟瘴气,那些真正的勋贵公子哥儿玩得并不尽兴。”

  “莫不如……咱们就在这宁国府内,腾出一处幽静院落,设下私局赌场。

  借着咱们国公府的名头,引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勋贵子弟前来聚赌,咱们从中抽头!”

  贾珍听了,眉头微皱,有些失望。

  “我当是什么好主意。”

  “设赌场?哼,就算设了,又能有多少人来?那些公子哥儿哪个府里没有牌局?若是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岂能赚得到大钱?”

  贾蔷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凑得更近了些。

  “若是单纯的赌场,自然没人稀罕。”

  “不过……我们可以加点‘料’。”

  他看了贾珍一眼,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踌躇的表情。

  贾珍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

  “有屁快放!卖什么关子!”

  贾蔷揉了揉腿,嘿嘿淫笑道:

  “大爷想啊,那些公子哥儿出来玩,图的是什么?无非是酒色财气。”

  “若是我们能在赌局上,挑选府内那些平头正脸、身段妖娆的丫鬟,让她们……”

  他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手势,声音压低到了极点。

  “让她们在那赌桌旁,宽衣解带,甚至……裸身伺候!”

  “赢了钱的,可以当场带走随意取乐;输了钱的,也能过过眼瘾。”

  “这就是咱们的‘肉屏风’、‘活筹码’!”

  贾珍闻言,瞳孔猛的一缩。

  他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呼吸却不由自主的急促了几分。

  自从废了命根子后,他已然是个废人,再也无法行那男女之事。

  但正因如此,他的心理反而变得更加扭曲变态。

  满府的如花美眷,对他来说如今只能看不能吃。

  与其养在后院白白浪费米粮,倒不如……

  贾蔷见贾珍意动,忙趁热打铁。

  添油加醋地说道:“大爷有所不知,我听说东城的那穆乡侯家的公子,在家中设局,连自己的爱妾都贡献出来陪客了。那场面,啧啧,门槛都被踏破了!”

  “咱们宁国府是什么门第?府里的丫鬟姬妾,哪个不是千娇百媚?”

  “若是咱们能让大爷那些不得宠的姬妾,甚至是……那风流绝代的蓉大奶奶也出来露露面,哪怕只是斟个酒……”

  “那保准满神京城的勋贵子弟,都会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跑来咱们宁府。到时候,咱们光是收份子和抽水,就能赚个金山银海啊!”

  听到“蓉大奶奶”四个字,贾珍的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绿光。

  贾蔷话锋一转,忽然又故作担忧道:

  “不过……最近下人们都在私底下传,说蓉大奶奶和那贾瑞有些不清不楚的首尾。

  上次那秦老爷,也是那贾瑞捞出来的。咱们若是动了她,怕是那贾瑞……不好弄啊。”

  “啪!”

  贾珍猛的一拍桌子,面容狰狞扭曲。

  厉声咆哮道:“放屁!”

  “这是我宁国府的家事!那贾瑞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旁支的破落户,仗着点厂卫的势就敢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蓉哥儿媳妇生是我贾家的人,死是我贾家的鬼!我想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他此刻心态已然彻底崩坏。

  只要能赚钱填补亏空,只要能满足他那变态的窥私欲和掌控欲。

  什么伦理道德,什么脸面,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别说是蓉哥儿媳妇!为了银子,就算是老子的正室夫人,只要有人肯出大价钱,我也能让她脱光了去伺候!”

  贾蔷闻言大喜。

  他这个建议本就是没安好心。

  他早就垂涎秦可卿的美色。

  若是贾珍真把秦可卿逼到了赌桌上任人狎玩。

  那他岂不是也有机会上下其手,一亲芳泽?

  “大爷英明!大爷真是干大事的人!”

  贾珍此时已是急不可耐,当即对外喝道:

  “来人!去叫赖尚宁来!”

  片刻后。

  一个身穿锦缎、长着一双三角眼的年轻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此人正是赖二的大儿子,赖尚宁。

  自打赖二被贾瑞废了之后,他便接替父亲成了宁府的大管家。

  为人更是贪婪好色,唯贾珍马首是瞻。

  贾珍阴着脸,将贾蔷的“妙计”说了一遍。

  又冷冷吩咐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先把场子收拾好,再把后院那些年轻的、有姿色的丫鬟婆子都给我挑出来,不管愿意不愿意,都给我调教好了!”

  “至于蓉哥儿媳妇…哼,等场子开起来,我再去劝她。为了宁府的基业,她这个孙媳妇,也该做点贡献了!”

  贾珍虽然刚才说的狠厉,但对秦可卿以及背后的贾瑞终究有些顾忌。

  倒也不敢立刻就去逼迫对方。

  赖尚宁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能有机会近距离亵玩主子的姬妾,甚至还能看到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绝色风流的蓉大奶奶宽衣解带……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艳福!

  他脸上堆满了淫邪的笑容。

  “大爷放心!奴才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保证让咱们宁府的‘花局’,艳压神京,财源广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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