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香菱被拍了翘臀,受惊的小鹿般转过身来。

  见是贾瑞,那张秀美粉面瞬间红透到了耳根,垂首弄着衣带。

  “大……大爷,有什么吩咐?”

  贾瑞见这香菱温顺乖巧,不像晴雯那般喜欢炸毛,心中欢喜。

  便笑道:“还是你这丫头好,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爷都不能碰。”

  边上的晴雯闻言气哼一声。

  双手叉腰,用白玉般的手指点了点满脸羞怯的香菱脑袋。

  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这没出息的小蹄子,就这般惯着他吧!早晚死在他手里!”

  贾瑞淡淡一笑,指了指塌边一口红皮描金的大箱子。

  故意气晴雯道:“香菱,那边有爷专门赏你的东西,是一套青缎掐牙的夹纱绫袄,配着白绫流苏细折裙。

  是爷特意让神京城‘云裳轩’的老师傅,赶工做出来的。

  还有匣子里那套鎏金点翠嵌青玉的头面,也是‘凤翔楼’的上好手艺。

  你这就去换上,今儿是爷的乔迁大喜,一会见人,你穿得体面一些,给爷涨涨脸。”

  “啊?”

  香菱闻言忙快步走过去,颤抖的打开那口箱子。

  看着里面流光溢彩、清雅华丽的衣饰头面,忍不住轻呼一声。

  她虽是甄家的小姐出身,却自幼被拐,受尽苦楚,在薛家也不过是个丫鬟。

  何曾有人会送这般贵重的衣饰头面给自己。

  “大……大爷……”

  香菱眼圈微红,手足无措的退了半步。

  “这太贵重了……奴婢福薄,哪里消受得起……”

  “哼!”

  晴雯见状酸溜溜开口道:“既然大爷赏你了,你就收着呗。咱们这位爷,可是惯会喜新厌旧。

  日后这屋里侍候爷的活,怕是都得靠你了。像我这等没脸面嘴巴又笨的,只配做一些粗活,没准哪天就被打发出去了呢。”

  她见贾瑞特意给香菱准备了这等清雅华贵的首饰头面,却对自己不闻不问。

  一时间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难忍。

  香菱本就是个实诚人,一听这话,急得眼圈都红了。

  忙跑过去拉住晴雯的手,懦懦道:“晴……晴雯姐姐,你别这么说……这些……我都不要了。”

  说着香菱竟又转身“扑通”一声跪在贾瑞面前。

  急道:“大爷,奴婢不要那些衣裳首饰了,都给晴雯姐姐吧。奴婢……奴婢穿旧的就好了。”

  她来到贾瑞这里已有好几日光阴。

  贾瑞对她固然极好,不曾有半点打骂于她。

  便是晴雯虽然脾气火爆,嘴上不饶人。

  但实则心地善良真诚,待她如姐妹。

  香菱从小颠沛流离,早就把这里当作她真正的家了。

  此刻见晴雯委屈,香菱不由得手足无措、忐忑不安,生怕坏了姐妹情分。

  她虽然喜欢待在贾瑞身边,但绝没有和晴雯争宠的心思。

  贾瑞见状只得先拉起香菱。

  又对着晴雯招了招手:“过来!”

  晴雯扭过头去,梗着脖子不动,眼角却悄然红了。

  “怎么?爷的话也不听了?”贾瑞故作沉脸。

  晴雯这才不情愿的挪了过来。

  嘴里还嘟囔着:“过去就过去,横竖大爷现在也看我不顺眼,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贾瑞抓住。

  贾瑞稍一用力,便将她那柔若无骨却又富有弹性的纤腰揽进怀里。

  “你这小蹄子真是愈发娇惯了,爷不过赏香菱一点东西,你就这般夹枪带棒。”

  晴雯被他当着香菱的面这般亲昵。

  脸上一热,挣扎着要起身。

  嘴里依旧委屈道:“何苦来,又招我。这大白天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让香菱看着,还以为我惯会狐媚呢。我这低贱的身子,原也不配在大爷身边伺候。大爷要是不高兴,趁早把我撵出去就是。”

  说着说着,眼圈又泛起了红,却倔强的不肯让泪珠落下。

  贾瑞见状只得无奈笑道:

  “真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小蹄子,爷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另一口描金红皮箱子:

  “香菱,去把那口箱子打开。让这小蹄子看看,爷给她准备了什么。”

  香菱闻言,忙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箱盖。

  “呀!”

  随着箱盖开启,只觉满眼金翠辉煌。

  只见里面赫然叠放一套掐金镂云的红洋缎窄裉袄,配着一条翡翠撒花洋绉裙。

  那鲜亮的颜色,精致的绣工。

  比香菱那套清雅的衣裳,更显华贵。

  旁边还有一个红木首饰盒。

  打开来,是一整套金累丝嵌东珠的头面。

  那珍珠个个都有小拇指大、光华夺目。

  这分明就是按着晴雯那张扬、明艳的容貌性子定做的。

  晴雯看傻了眼,忍不住轻呼一声。

  扑过去捧起那件红袄,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光滑缎面。

  这等衣饰头面,便是神京城寻常富户人家的小姐、太太也不见得置办的起。

  自己一个丫鬟,竟能有这般体面。

  晴雯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羞涩。

  “你们都好生试上一试,待会宴席便穿戴上,让以前那些小瞧你们的人也看看,在爷这过的怎么样。”

  贾瑞带着几分暴发户般的豪气交代了一番。

  看着两女喜不自胜的样子。

  这才心满意足,背着手施施然踱出门去。

  宅后园林。

  贾瑞沿着曲径通幽的回廊,独自往花园信步而去。

  这座新宅的园林虽不及大观园宏大。

  却也引了活水,叠石为山,颇得江南园林之妙。

  正行至一片金黄杏林深处。

  忽闻前方湖心亭中传来阵阵莺声燕语,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嬉闹。

  贾瑞心中一动,轻脚步循声望去。

  赫然见到黛玉、宝钗、湘云、探春诸女,正围坐在湖心亭欣赏园中秋景。

  那粉面大脸的贾宝玉亦混迹在其中。

  只见探春笑着起兴道:“我看今日天朗气清,这园中秋色又正如火如荼。

  咱们何不借景生情,以‘秋’为题,各赋诗一首?既不辜负了这好时光,也算给瑞大哥哥这新宅添几分雅趣,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一旁的湘云最是性急,闻言忙拍手称妙道:“如此甚好,却是我先来抛砖引玉。”

  她略一思索,便指着不远处的菊花朗声道:“篱边黄菊傲霜开,雁带秋声过碧苔。最是橙黄橘绿处,满园清兴入怀来。”

  宝钗含笑颔首:“云丫头这首秋日诗清新明快,颇有秋之生机。如此我也凑一首吧。”

  她目光凝视亭外那几丛即将凋谢的白海棠花上。

  稍作沉吟便轻启樱唇道:“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众人闻言都赞不绝口。

  皆道宝钗此诗虽无一字提秋。

  但却把深秋残花那种含蓄浑厚、端庄风骨描绘殆尽,颇有蘅芜君的风姿。

  诸女此时纷纷看向一旁眉尖微蹙,神色郁郁的林黛玉。

  黛玉每到这等秋日,便要感怀伤秋。

  今日来到贾瑞这园子,更是触景生情。

  见众人期待,林黛玉便幽幽吟道:“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这诗句一出,满座皆感凄清。

  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孤寂,直让人心发酸。

  宝钗忍不住伸手,握住黛玉那冰凉的指尖。

  轻叹道:“颦儿的诗,才情自是极好,只是这心境……未免太悲切了一些,倒叫人听了难受。”

  探春见气氛有些沉闷,忙转头看向正抓耳腮的贾宝玉。

  笑道:“二哥哥,该你了。你平日里不是自诩最擅诗文吗?今天可别落了下风。”

  贾宝玉脸涨得通红,憋了半晌,终于吭哧吭哧的念出两句:

  “秋风吹得树叶落,满园都是黄颜色……”

  “噗嗤~”

  话音未落,史湘云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指着宝玉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笑死我了。二哥哥你这诗,倒像村头放牛的小儿随口念叨的顺口溜,也亏你也好意思念出来。”

  众女也是忍俊不禁,纷纷掩口而笑。

  贾宝玉被臊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窘迫难当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贾瑞正负手缓缓走过来。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顿时就窜上来了。

  自己作诗丢了丑,都是因为这破地方风水不好。

  还有这个贾瑞,一身煞气,冲撞了他麒麟儿的文气。

  贾宝玉当即挺起胸膛,故意提高嗓门,冷哼一声:

  “哼!我的诗虽通俗,那是为了应景。总比有些粗鄙武夫,胸无点墨的好。”

  这时众女也看到了走来的贾瑞。

  史湘云眼睛一亮,也不顾贾宝玉的脸色,热情的招手喊道:

  “瑞大哥哥,快来。我们正作秋日诗呢。你今天是主人,岂能不同作一首?也好压一压二哥哥‘惊才绝艳’的‘满园都是黄颜色’……”

  贾瑞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满脸哀愁的林黛玉身上停留片刻。

  随即摆手笑道:“几位妹妹饶了我吧。我就是个粗人,舞刀弄枪还行,这吟诗作对……却是难倒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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