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蔓心头猛地一跳,她呆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该不会还要白日宣*吧?

  “这、这青天白日的,别人听见或是瞧见了不大好,夫君还请节制。”

  谢珩清扫了眼她涨红的小脸,轻嗤一声,他从袖子里不知取出了什么东西,直至递到她面前来,她这才看清楚——

  是用白玉瓷盒装着的药膏。

  “你那处肿了,这个可以消肿。”他语气淡淡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冷。

  沈枝蔓脸颊更红了,那抹红晕甚至都浸染到了耳根,“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看到的,况且你还说自己初次疼了很久,让我轻——”谢珩清还没说完,便被那只素白的小手捂住了嘴。

  “好了。”沈枝蔓有些难为情地垂着眼眸,“我明白了。”

  谢珩清唇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弧度,在洞房花烛夜那时,分明很会撩拨勾人,举止轻浮,这时候倒是正经起来。

  究竟是害羞还是伪装,他也懒得拆穿。

  沈枝蔓察觉到了他眼里的嘲弄,忙不迭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将药盒接过,“多谢夫君,我自己来就好。”

  “你擦不到。”

  “那我让银翘来。”

  “她不会擦,未婚女子,并不通晓此事,伤着了你,就莫要怪我没提醒你。”谢珩清给自己倒了盏茶,嗅到是自己爱喝的铁观音,轻啜了一口。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仍旧算不上多么温柔,“这药我是从宫中女医官里拿的,她还告诉了我该如何涂抹,不会伤及女子那处。你又发热了,想来是因着那处伤的厉害——”

  “别说了。”沈枝蔓直觉头晕目眩。

  她认命般解开襟扣,湖蓝色撒花洋绉裙堆叠在她软底珍珠绣鞋上。

  到底是外头日光过于刺眼,她有些不大好意思,“门关了吗?”

  谢珩清打开药盒,慢条斯理道:“关了,躺下。”

  沈枝蔓将背脊紧紧贴在柔软被褥上,莫名的羞耻感如潮水般袭来,她下意识伸手抓紧了那被单。

  冰凉湿润的疼痛令她低吟出声,她眉生的浅淡,故而皱眉时瞧着总有几分楚楚可怜的美感。

  谢珩清眼底晦暗涌动,他按照女医官所说的方法涂抹药膏,神情专注的好似是在处理公务。

  半晌,他听到一道细细弱弱的颤音,“还没好吗?”

  “没。”他回答的干脆利落,“水太多了。”

  沈枝蔓没好气地抬脚踹在了他的肩头,不重,和猫儿挠痒似的,她羞愤吐出两个字:“无耻。”

  谢珩清身形纹丝不动,瞥了眼那只精巧雪白的脚,不疾不徐道:“夫妻之间的事情,叫做合情合理。”

  这令沈枝蔓无法反驳。

  很快,药膏涂抹好,他这才站起身净手。

  沈枝蔓整理好衣裳,缓缓道:“多谢夫君。”

  谢珩清也只是颔首,而后从博古架上取下基本书,抬脚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沈枝蔓便很少见到谢珩清了,倒是金氏偶尔的会来她这里坐坐。

  几番接触下来,她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无非是来试探她是否有意要争那中馈的事儿。

  待她表明了态度后,金氏也鲜少来了。

  听到柳氏在服用药后,有所好转,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也放了下来。

  日子安稳恬淡,谢珩清又常不在府中。

  她索性忙起了整理名下商铺的事情,偶尔会种种花,因着喜欢荡秋千,便打算在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文冠树上搭建秋千。

  只是还没等她问能不能搭个秋千,她在这日从外头采买了花种和话本子,瞧见了门外站着谢珩清的贴身侍卫半阙,立即意识到谢珩清回来了。

  果不其然,她才跨入门内,就看到谢珩清此刻正坐在美人榻上,而他左手边还扔着她的罗袜,而那只细长如玉的手里还捧着上次她未看完的话本子。

  在看到书封上的《玉郎折春枝》那几个字时,她立即走上前夺过了那本书。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不必想也知道,他这是在取笑她轻浮、没规矩,毕竟这样的话本子正经女儿家鲜少去读的。

  她也并不符合他眼里的大家闺秀,若是叶蓁蓁,兴许读的必定是经史典籍,和他也有共同话题。

  但那又如何?

  她本就爱看这些,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

  她将话本子放好后,从方角木柜里取出了那早就绣好的香囊,脚步难得雀跃了几分,将其递到谢珩清的面前,“这是我闲暇时绣出来的,夫君瞧瞧看,可喜欢?”

  他淡淡扫了眼,眉头微皱。

  上面绣着鲜艳红梅,细碎白雪落在梅花上颇为有意境,这让他想到了某个讨厌的人。

  那少年总是银色甲胄里拿出那绣着精细梅花样式的香囊,反反复复地在篝火前确认是否有沾染血迹。

  时不时傻笑,又和他说那位心上人有多么的可爱。

  在他看来简直愚蠢至极。

  情爱之事,本就虚无缥缈,若将所有希冀寄托在那上面,万一那日坍塌,整个人岂不是也要一蹶不振?

  “你不必在我这里花费这样多的心思。”谢珩清并未接过那香囊,嗓音冷淡。

  沈枝蔓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的感谢,到头来换到的却是这样一场羞辱。

  她不过是感谢他将天山雪莲救治自己的小娘、感谢那日他在婆母刁难之事出手解围罢了。

  她应当辩驳几句,最好将那刺人的盐水也泼到他心里最为狰狞的伤口上才是。

  可终究,她还是忍了下来。

  没有必要,往前她嫁给他或许还能硬气些怼过去。

  但在他的帮助下自己成了得利者,难免有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但那种被人曲解好意的酸楚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哦。”她将那香囊往一旁的脏衣篓里扔去,仿佛只是在丢一个垃圾般,拿起美人榻上的罗袜便往内室走。

  “恼了?”他倏地开口追问。

  “我走累了。”沈枝蔓让银翘进来给她更衣,她打算先好好午睡一觉,等醒来她再吃一顿极好的,这样或许就会开心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梦竟然会做的那么久、那么深……

  她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年少时在乡下庄子里的时光,梧桐树下的秋千荡的很高很高,裙衫翻飞,依稀能瞧见不远处有人手执红梅,踏雪而来。

  那少年生的剑眉星目,一袭墨蓝色劲衫,笑容明媚,用淡蓝色发带扎束的长发在漫天飞雪里飘扬。

  脚步声越来越近,沾雪的红梅捧到了她的面前,她清晰地听到了少年爽朗的笑声,而后唤她了一声——

  “蔓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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