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之上,血流成河。

  隐杀楼的杀手们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这样快,这样惨。

  他们擅长的是暗杀,是隐匿,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在对手最不经意的时候送出致命一击。

  可铁剑门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隐匿的机会。

  那片片剑光如同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出手的是铁剑门二长老,陈远山。

  他身材清瘦,面如古铜,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身古拙,毫无装饰。

  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插在山石间的古剑,不动如山,动则惊天。

  他此次南下,带了门下四名客卿长老,十二名精锐弟子,为的便是那枚天海令。

  铁剑门以剑立派,门中众人剑势各有所长。

  大长老坐镇山门,二长老陈远山便是此次岭南之行的主事之人。

  他门下四位客卿长老,剑势各有千秋。

  周铁衣剑势刚猛,一往无前,是破阵攻坚的先锋。

  沈静竹剑走轻灵,如春风拂柳,最善缠斗。

  孟青山剑势沉稳,守御如山,是阵中最坚固的盾。

  而韩平川,便是方才与隐杀楼首领对话的那人。

  他剑势凌厉,出手狠辣,是陈远山手下最锋利的刀。

  此刻,这把刀已经出鞘。

  韩平川剑锋斜指,剑身之上血纹流转,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入隐杀楼阵中。

  他出手毫不留情,剑剑取人要害,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隐杀楼那首领咬牙迎战,手中短刃连挥,勉强格挡住三剑,第四剑却已划破他的肩头,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周铁衣已经带着三名精锐弟子从侧翼包抄。

  他那柄重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隐杀楼两名杀手躲闪不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连人带刃斩成两段。

  沈静竹则在阵中游走,剑光如丝,无声无息地收割着生命。

  那些试图突围的隐杀楼杀手,往往刚刚转身,便被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划过咽喉,无声倒地。

  孟青山带着余下弟子守住四周,剑势如山,将隐杀楼众人牢牢困在中央。

  有人试图从空中遁走,刚刚腾空,便被他一剑拍落,筋骨尽碎。

  不过盏茶工夫,十七八名隐杀楼杀手便已倒下了大半。

  那首领浑身浴血,左臂已断,却仍死死咬牙撑着。

  他环顾四周,只见满地尸骸,鲜血将焦黑的山石染成一片暗红。

  “铁剑门……”

  他嘶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们……好狠……”

  韩平川剑锋一抖,将他手中短刃挑飞,剑尖抵在他咽喉之上,冷笑一声:“隐杀楼接的是杀人的买卖,自然也该有被杀的觉悟。”

  “我铁剑门内的弟子,也不少在你铁剑门挂了悬赏,今日便也算是将这一切一并清算了!”

  剑锋没有丝毫犹豫的划过,那首领的尸体轰然倒地。

  陈远山负手而立,从头到尾未曾出手。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眼前这场杀戮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最后一名隐杀楼杀手倒下,他才微微颔首。

  “打扫战场,派人去周边扫荡,方圆十里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韩平川抱拳领命,一挥手,带着几名精锐弟子掠入山林。

  陈远山抬起头,目光落向远处那座光秃秃的山峰。

  那里,是陆沉与那瘦小僧人交手的地方。

  山巅之上,陆沉正缓缓收回拳头。

  净明瘫倒在碎石之中,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胸口凹陷了一大片,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可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以一种极快且悄无声息的手段往地下钻去。

  这是禅门秘传的地遁术,以气血融入土石,如同游鱼入水,瞬息间便可遁走数十丈。

  他方才一直在等,等陆沉放松警惕的瞬间。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沉入山石之中,下半身已完全没入地面。

  很少有人能逼迫他使出这样的手段,更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他这样的招数面前,阻拦住他!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今的他,气血已经与脚下的土石融合,根本没有破绽,心意所动,就立刻能遁走。

  然后,他看见了陆沉的拳头。

  这一拳落下,落的极为干脆,没有半点思前想后的犹豫。

  那一拳径直打向他身周的地面。

  拳落之处,方圆丈许的山石猛然一震,随即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向内疯狂挤压!

  那些坚硬的岩石在陆沉的力量面前,竟如同被揉捏的面团,以净明为中心,猛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的力量大到这种程度!!!”

  精明被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震慑了心神。

  “噗——!”

  净明的下半身,连同那半截已经没入地面的躯体,被这恐怖的挤压之力一瞬间从气血融合的状态镇压出来。

  随后便被这股无比恐怖的力量生生碾碎!

  鲜血与碎肉从岩石缝隙中挤出,将那片焦黑的土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的上半身被挤压得从地里“吐”了出来,歪歪斜斜地倒在碎石中,只剩半截鲜血淋漓的残躯。

  一力破万法!

  当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一种无法理喻的程度时,一切旁门手段,都不会成为真正能够立足的生死仰仗。

  净明的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

  他的手在地面上无力地扒拉了几下,想要爬走,却连一寸都挪不动。

  陆沉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中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平静。

  净明的挣扎渐渐停止,眼中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

  这个方才还口口声声要镇压魔头的禅门僧人,最终如同一条被碾碎的虫豸,死得窝囊至极。

  陆沉收回目光,转过身。

  远处,陈远山正负手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什么。

  待陆沉的目光投来,他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不得不说,你确实有些实力。”

  他顿了顿,那古铜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惋惜。

  “但不该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还不走。”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

  “原本以为你们铁剑门一门忠烈,要比三一剑宗那些废物强得多。”

  他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冰冷:“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竟然连这手段,也跟三一剑宗一般无二。”

  陈远山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看着陆沉,等他说下去。

  “你方才明明有机会出手。”

  陆沉继续道:“我与那和尚交手时,你若带人从旁夹击,我未必能全身而退。可你没有。”

  他抬起眼,直视陈远山:“你放任我杀了他,放任隐杀楼的人死在你面前,为的是什么?”

  “是怕我跑了,想等他们消耗我的力气?还是……”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自视甚高了些?”

  陈远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激我?”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陈远山摇了摇头,负手踱了两步,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们与三一剑宗自是不同,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分兵,也不该坐视不理,而应该用全力将你先行格杀?”

  “你若如此,才算是你的一线机会。”陆沉咧嘴。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碎石尘埃。

  陈远山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山间回荡,声震林木,惊起无数飞鸟。

  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收声,低头看向陆沉,眼中满是戏谑。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抬起手,那柄古拙的长剑不知何时已落入掌中。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一头沉睡已久的凶兽正在苏醒。

  “倘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线机会的话。”

  他剑锋斜指,遥遥对准陆沉,声音陡然转冷。

  “那你不如好好用上这一线机会,好好逃命去吧。”

  他踏前一步,剑意如山,轰然压下:

  “现在,你既不走。”

  “便让我看看,你要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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