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体内的罡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翻涌。

  他闭目内视,心神沉入丹田。

  霸绝真罡的气旋原本运转得沉稳而霸道,每一丝罡气都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

  密实,沉重,不可撼动。

  而此刻,那气旋正在崩解。

  像是蛇蜕皮,蝉脱壳!

  旧的罡气一层层剥落,化作最本源的真气重新融入气血之中。

  而在那崩解的中心,一缕崭新的罡气正在成型。

  它的颜色比霸绝真罡更深,近乎于墨,却又在墨色之中透出一股暗金般的光泽。

  运转之时,没有霸绝真罡那种凌厉外放的气势,反而内敛得近乎沉寂。

  可陆沉能感觉到,那沉寂之下压着的是什么!

  他体内真罡的强度在攀升。

  不是缓慢渐进,而是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每一圈运转都在增长!

  他的经脉被这新的罡气撑得微微发胀,像是河道里突然涌入了更急更猛的水流,堤岸在震颤。

  更加奇异的是真罡的性质!

  霸绝真罡的修行机理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过去他运功,是真气催动罡气,罡气反哺肉身,三者循环往复,彼此增益。

  而现在,那新生的独断天罡像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它不再依附于真气运转的路径,而是自成体系,以丹田为中心,缓缓辐射向全身。

  经脉,骨骼,气血,都在主动向它靠拢。

  不是罡气融入身体,而是身体在适应罡气!

  这种主客易位的感觉,让陆沉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寻常武人凝聚真罡,其本质是与天地交互,摄取一缕气机,以自身气血温养,使其壮大。

  真罡的强弱,功法修行的强度,温养的时日长短。

  霸绝真罡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其本身修行功法就霸道决绝,远非寻常真罡可比。

  可独断天罡不同。

  它不是从天地间取来的。

  它是从霸绝真罡之中催生出来的。

  就像是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参天巨木,然后在某个时刻,树干之中孕育出了一枚与树不同,却脱胎于树的种子。

  那枚种子带着整棵树的精华,却又不被树的形态所束缚。

  这才是真正的蜕变!

  不是量变的积累,不是品质的提升,而是层次的跃迁!

  霸绝真罡再强,也还在上乘真罡的范畴之内。

  寻常武人的真罡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可它终究还要遵循上乘功法的规则。

  独断天罡不一样。

  它已经超出了那个范畴!

  陆沉缓缓睁开眼,抬起右手。

  独断天罡自掌心涌出。

  只是薄薄地覆在皮肤表面,像是一层透明的釉。

  他五指张开,再缓缓握拢。

  咔嚓!

  掌心的空气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被捏碎的薄冰。

  他松手,那碎裂的空气恢复如初。

  再握,又是一声脆响。

  每一次握拢,都有一小片空间在他掌中崩碎,虽然只是瞬息之间的事,可那份掌控感清晰得不像话。

  周身的环境,似乎也变得顺从了。

  独断天罡自然外放,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场。

  不是护体罡气,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根本的干涉。

  气场之内,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分布,甚至光线的折射,都在随着他的心意发生微调!

  像是水流遇到礁石,自然分成两股。

  不是礁石命令水流改道,而是礁石在那里,水流就只能那样走。

  他的独断天罡就是那块礁石!

  霸绝真罡做不到这一点。

  它能碾碎阻碍,能击溃敌人,但它无法让天地主动迁就它。

  独断天罡可以。

  哪怕只是小成!

  陆沉收拢罡气,站起身,在静室中缓慢踱步。

  新生的真罡还在运转,不需要他刻意催动,它自己就在一圈一圈地壮大。

  这种感觉很好,像是体内种下了一棵有灵性的树苗,它自己在扎根,在生长,只需要他提供足够的养分。

  气血就是养分。

  龙象般若功提升到第十重之后,他的气血本就磅礴得远超同境。

  如今独断天罡小成,对气血的消耗反而比霸绝真罡时期更大。

  可他不怕消耗,怕的是没有足够的消耗途径。

  气血是水,功法是渠,渠越宽越深,能引来的水才越多。

  独断天罡继续运转,陆沉的心思却已转向了别处。

  九世珈蓝经!

  这门功法与龙象般若功,八重金刚功都不同。

  后两者修的是肉身,是力量,是气血。

  前者修的是内景。

  或者说,修的是神魂寄居的那方天地。

  识海。

  灵台。

  内景天地!

  叫法不同,所指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那是精神所居之所,是神魂安身立命之地。

  寻常功法触及不到那个层面。

  即便是宗师境界的强者,也只能在漫长的修行中缓慢打磨,日积月累,一点点拓宽内景。

  可九世珈蓝经不一样。

  它直接修内景。

  以经文本身的力量,去构筑拓展,深化那方天地。

  像是盖房子,别人只能一块砖一块瓦地自己垒,而九世珈蓝经直接提供了一张完整的蓝图,甚至连建材都备好了大半!

  陆沉重新盘膝坐下,意念沉入识海。

  他的内景天地此前模糊混沌,像是一片未开化的荒原,只能隐约感觉到边界,却无法触及。

  如今独断天罡已成,气血壮大,精神也随之水涨船高,那荒原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他默诵九世珈蓝经的第一篇经文。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一种直抵本心的触动。

  像是有人在他识海中点燃了一盏灯,光芒不烈,却照得很远。

  荒原的边界在缓缓退去。

  之前模糊的轮廓变得分明,之前混沌的质地变得细腻。

  内景天地没有变大,却变得更加真实。

  像是画师在勾勒一幅画。

  原本只有潦草的几笔草图,现在开始添上墨线,染上颜色。

  陆沉心中微动。

  内景的强弱,映照外界。

  内景越坚实,越明朗,他对外的感知,掌控,影响力就越大。

  这不是力量的直接提升,而是根基的夯实。

  日后突破宗师,内景天地的品质将决定他能在宗师之路上走出多远!

  而对他而言,还有一层更重要的意义。

  道果的提升,最关键的一步,点亮命图,与内景息息相关!

  随着内景天地的变化,才能更为简单的寻找到道果所需要的命图。

  内景不够强,命图就无法找寻,如同那尊落圣窟中的武圣,寻找了一辈子,在临死之前,才好运找到。

  若非如此,他怕是早就已经化作黄土。

  九世珈蓝经,补的正是这一环!

  陆沉缓缓吐纳,意念与经文相合。

  内景天地中,变化正在潜移默化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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