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他/她应该听不懂。”听得打了个哈欠,叶苏诚实地道。

  还没出生的孩子听这些,出生后真的会更聪明吗?她半信半疑。

  “碧青你看,你念了那么久,我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孩子估计也是听着听着睡了吧。”叶苏指指自己的肚子。

  随着月份越大,她肚子里的动静也频繁起来。

  往日这个时候总会有点动静的,现在却安静许久了。

  “那怎么办?”碧青也有点愁。

  叶苏想了想:“换一本吧,这本也许太深奥枯燥了,换个宫外新出的话本子,不定就乐意听了。”她认真道。

  “娘娘......”碧青无奈,分明是娘娘自己想听。

  再说了,小殿下怎么能听话本子呢?

  那些话本子都是些什么书生小姐为爱私奔的不靠谱故事,再不就是江湖打打杀杀,又或者是些神神鬼鬼的。

  教坏了小殿下怎么办?

  “你们在做什么?”姜照益站在门边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奇怪问道,慢慢走进来。

  本来昏昏欲睡的叶苏听到他的声音终于撑开了眼皮,不过还是懒洋洋的不想动。

  她换了个半仰半躺的姿势,挥挥手示意碧青先停下,才拖长声音叹道:“胎教之法啊,姑母教的。”

  老实说,她肚子里这个听没听懂不知道,叶苏是真的听不懂。

  不是每一名大家闺秀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女,她也不是什么蠢人,但读书这回事,真的要看兴趣与天份。

  刚好,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夫子对着摇头叹气的那一个。

  叫她在花房待上一天都可以,可对着子乎者也,女则女训还是算了。

  “胎教之法?”姜照益走到榻前拿过其中一本随手翻了翻。

  碧青见陛下过来了,不消吩咐,自觉放下手中的儒论低头退下去。

  “寝不坐,侧不边,言不秽,单这第一条你就没遵守。”指着上面的内容,姜照益道。

  寝不坐,侧不边,也就是说要坐立端正、不骂人、不邪视、不听靡音、起居合礼。

  看她这懒到没正形的样子,哪里符合什么胎教之法?

  “那多累啊,他/她又还没出生,这个看不到,读书就不一样了,能听见。”叶苏说得有理有据。

  姜照益坐在她身边,闻言伸手扒拉她两下:“刚才没看到,但现在你说出来,孩子就听见了,你坐起来。”

  叶苏毫不客气拍掉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躺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坐起来,这是在自己宫殿里,无人时若都要坐得端正,那多累人啊。

  读书就不同了,反正碧青红玉可以轮流来读,她只需要负责听着就行,甚至不听,左耳进右耳出也行,反正也不是给她念的。

  不得不说,叶苏还是很懂变通的。

  可惜,她遇上了姜照益。

  虽然不知道这什么胎教之法管不管用,但有书可据,总该有几分理由。

  为避免将来孩子随了母妃的懒病,于是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起来坐着,好好坐。”

  只是他自认是苦口婆心,在叶苏听来就是找茬。

  她翻身面朝里壁,闭上眼睛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

  于是姜照益决定自己来。

  他先将手中的书放下,然后一掀衣摆俯身来拉住叶苏的双臂,整个人往后使劲儿,口中还道:“起来,起来。”

  叶苏:“......”她眼睛微微掀起一条缝,撇撇嘴,干脆完全把身体放松。

  卸了力的身体软绵绵的,再加上她刻意不肯配合,可恨姜照益拉得脸都憋红了,都不能把她完全拉起。

  气喘吁吁扔掉她的手,他谴责道:“不是你自己说要听母后的吗?”

  叶苏这才睁开眼睛,就那样圆溜溜的盯着他:“我听了啊,这不是叫碧青给我念书听吗?”

  姜照益听得一眦牙:“这叫听了?只听一半是怎么回事?”

  叶苏觉得跟他解释不通,照常老话怼回去:“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关朕的事?朕是他/她的父皇。”姜照益理直气壮道。

  “父皇?那好,你来读。”叶苏眼珠子一转,起身拿过刚才碧青读的那本书塞到他手中。

  做父皇的,为孩子胎教尽份力也是应该的。

  姜照益犹豫了一下,翻翻手中的书,待看到都是些儒论士言,他竟直接将之扔到一边。

  “他/她不用学这些。”他拍拍手掌,像丢掉什么看不上眼的东西。

  叶苏一时呆住了。

  儒论之道一向是大庆读书人奉行的真理,全天下的书院教的都是这些。

  读书人想要晋身越阶,靠的更是这些,谁能不读书?

  像是看出叶苏心中所想,姜照益振振袖子坐下:“学是可以学的,但看看就行了,不必奉为圭臬。”

  于姜照益而言,单论儒家文化,他绝对不比天下书院任何士子夫子理解得差。

  但他学的是帝王心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看懂了一件事。

  儒家早已不是什么真正的儒家了。

  原始儒家是士人的道义哲学,而当下的官方儒学,是皇权主导的驯化意识形态‌。‌‌

  是权力利用了儒家外壳进行驯化。

  虽然这并非儒家论典的初衷,可这就是被政治需求“阉割”与“重构”后,得出的结果。

  单向绝对服从,士人潜默移化并学习这些,是因为皇帝要从中择取趁手好用的人。

  而他的孩子,尤其是皇子,不需要学这些!

  此时的姜照益狂悖之心显露无遗,叶苏却看不惯他昂着下巴的模样,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于是她故意歪曲他话中意思:“只说我懒,你也不差,哼。”

  说着她便下榻往自己床跑去,姜照益想伸手拉住人,她却早溜了,只好作罢。

  他指指她:“明日朕再来与你好好掰扯掰扯。”

  叶苏半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掰扯什么她都不怕,小病秧子在她这就剩张硬嘴。

  今晚姜照益过来得晚,此时只是吩咐人侍候他沐浴,待他出来也到该就寝的时辰了,床上的叶苏也早已安静睡去。

  在她身边躺下,睡梦中的叶苏闻到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凑过来?

  他定定看了她的睡容一会儿,才打个哈哈,慢慢将头挨上她闭上眼睛。

  只是睡意刚刚袭来,姜照益就觉得自己的侧腰被小小踹了一脚。

  他猛地睁开眼往下看去。

  是叶苏的肚子。

  就在他看着时,那肚子又动了一下。

  姜照益不由教导:“......什么时辰了,你睡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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