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洋怒极反笑,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

  “你竟然敢威胁我?在柳老师的灵堂上?你这种人...”

  他伸手就去抓许道的衣领。

  动作带着警校训练出来的擒拿架势,但他忘了一件事。

  许道侧身让过他的手,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

  右手顺势按住他的肩胛骨,脚下一个绊子。

  裴洋整个人就被摁在了地上。

  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胳膊被反剪在背后,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干净利落得像是课堂上的教学示范。

  周围的人全看过来了。

  没人上来拦。

  “今天是柳老师的葬礼,你别太过分。”

  许道低头看着他。

  一只手摁着他的后背。

  让裴洋动弹不得。

  “你竟然敢袭警!”

  裴洋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觉得丢人羞的。

  “信不信我让你进去蹲几天!”

  “松开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道抬起头,师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人群边缘,黑色旗袍的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在门口时一样平静。

  许道收了手,裴洋从地上爬起来。

  一边揉着被拧过的手腕一边指着许道。

  声音响彻整个灵堂。

  “师母,您看见了!他动手打我!这个人当年就被警队开除了,现在连警察都不是,有什么资格站在柳老师的灵堂里?”

  师母看了许道一眼。

  许道站在那里,没有辩解。

  他低着头,不是因为在认错。

  而是因为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

  柳长河为了他拍过桌子、写过担保信、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替他扛过雷。

  这些事师母都知道。

  每次柳长河回家提起许道,她都在旁边听着。

  “出去!”

  许道心头一颤。

  “看见没,你就是个垃圾,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要不是你,柳老师已经进入省厅了...”

  裴洋尽全力的嘲讽着许道,誓要将其踩在脚下。

  “我说的是你。”

  裴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嘴唇翕动了两下。

  师母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向许道。

  “孩子,跟我过来一下。老柳走之前,留了东西给你。”

  而裴洋被师母那句话钉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

  他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

  “师母,您听我解释...”

  “滚出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颜颜站了起来,她那身笔挺的黑色警服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冷得让裴洋后背发凉。

  “今天是柳老师的葬礼,你在这里闹什么?”

  裴洋往后退,撞上了一个人的肩膀。

  他转过头,整个人僵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市局局长裴少卿。

  也是他的二叔。

  裴少卿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

  胸前的勋章在灵堂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眉宇间压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裴洋。”

  裴少卿的声音响起。

  “出去。”

  “二叔,怎么你也...”

  裴洋的话还没说完,裴少卿已经挥了挥手。

  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从门口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裴洋的胳膊。

  裴洋被架着往外拖的时候还在挣扎。

  但灵堂里的人已经没有人再看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柳长河的遗照上。

  一切又恢复了该有的肃穆。

  许道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一切。

  他跟着师母穿过灵堂侧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

  里面只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

  师母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显然被打开过很多次。

  她从中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的面前。

  照片里,柳长河站在警校的操场边上。

  穿着一件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旁边站着的是许道。

  那时候的许道还穿着作训服,头发剃得极短。

  正冲镜头露出一个少年气的笑容。

  背景里能看到教学楼的轮廓。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张照片,老柳珍藏了很久。”

  师母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他每次翻出来看,都会跟我说,你看这孩子,天生就是个干刑侦的料。他说他这辈子教过那么多学生,就这一个,他觉得可惜。”

  许道接过照片,手指触到相纸表面的时候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照片里柳长河的笑脸。

  “他一直记挂着你。”

  师母把牛皮纸信封重新放进包里。

  “走之前的几天还念叨,说你现在在拍电影,也不知道适不适应。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里有事不爱跟人说,憋着憋着就憋出毛病来了。他让我告诉你...”

  师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复着一句无数遍的话。

  “他让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当不当警察不重要,做个好人就行。”

  许道仿佛看到柳老师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句话说完之后,师母便转身离开了。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年轻的自己笑得没心没肺。

  旁边的柳长河拿手指着镜头的方向。

  不知怎么,他的视线一点点模糊。

  眼泪砸在相纸上。

  他赶紧用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

  最后他只好把照片翻过来扣在胸口。

  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此时,手机震动。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将手机拿出来,看着来电人。

  K。

  他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按下接听键。

  “道,我找到那杂碎的位置了。”

  K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的,他太能躲了。之前他忽然消失了。我刚查到他的新定位,你们海市附近有一座山,叫什么清凉山,他应该就藏在那片森林里的民宿。那里没有监控,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清凉山。许道的瞳孔微微收缩。

  平静地说道。

  “发给我。谢谢。”

  K似乎知道许道的性子,提醒道。

  “注意安全,兄弟。”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许道站起来,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透过门框看着灵堂正中央的遗照。

  照片里的柳长河像是在看每一个来送他的人。

  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许道站在那里,把那张遗照的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里。

  然后他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老师,我会让那个家伙绳之以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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