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盘,老爷子输了。

  第四盘,又输了。

  第五盘,老爷子每一步都想很久。

  但最后还是被许道一个马后炮将死。

  第六盘,老爷子的车被许道用两个卒子活活逼死。

  第七盘下到一半,老爷子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扔,不下了。

  “不下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屋。

  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任芃芃和任青筠坐在石墩上,大气都不敢出。

  任青筠先反应过来,凑到许道旁边。

  “许哥,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要让他赢一盘,他更生气。”

  许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爷爷这种人,最恨别人让着他。”

  晚饭的时候,堂屋里少了个人。

  老太太端着碗,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老头子呢?”

  “在屋里呢。”

  任青筠小声说。

  “怎么回事?又跟谁置气了?”

  老太太放下碗就要站起来。

  任芃芃赶紧扶住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奶奶,爷爷下棋输给许道了。”

  “输了就输了呗,他又不是没输过。”

  “输得不太一样。”

  任芃芃凑到老太太耳边。

  “下了七盘,就赢了第一盘。”

  老太太愣了一秒,然后嘴角也弯了起来。

  她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老头子,吃饭了。”

  里面没动静。

  “你跟他置什么气?你自己答应人家的,说赢了就回去,现在输了就不吃饭?你多大的人了?”

  里面还是没动静。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分。

  “三。”

  任芃芃和任青筠同时缩了缩脖子。

  这个语气他们太熟了。

  小时候在老家过暑假,奶奶只要开始倒计时,爷爷不管在干什么都会立刻停下。

  “二。”

  门哗啦一声开了。老爷子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消干净的愠色。

  但腰板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威严。

  “我就是累了躺会儿,你数什么数。在孙子孙女面前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都答应人家了,输了就得认。”

  老爷子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堂屋,在饭桌旁坐下。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咀嚼的动作有点用力。

  许道放下碗,规规矩矩坐好。

  “愿赌服输。”

  老爷子开口道。

  “明天就跟你回去。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回去之后,每周至少陪我下三盘棋。我就不信赢不了你小子。”

  许道嘴角弯起来。

  “行。您只要回去,八百个条件我都答应您。”

  “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许道是被鸡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堂屋旁边的客房里,身上盖着一床碎花棉被。

  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鸡已经叫了好几轮了。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老爷子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挖一棵小枣树苗。

  旁边还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籽、干辣椒。

  还有几根丝瓜藤的扦插苗。

  “老爷子,您这是......”

  “不是说种东西吗?”

  老爷子头也没回,手上的活儿一点没停。

  “这些菜籽,都是我自己留的种,城里买不到。丝瓜藤带两根,夏天爬架子,你奶奶喜欢丝瓜花。对了,你去鸡窝那边,把那两只母鸡抓进笼子里,带回去下蛋。”

  许道看着老爷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枣树苗包根部的泥土。

  忽然有点明白老许为什么每次喝多了提起老爷子都是一脸敬重。

  这个老头倔归倔,但做起事来比谁都细致。

  “愣着干嘛?抓鸡去啊!”

  老爷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许道笑着往鸡窝那边走。

  收拾妥当之后,迈巴赫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两只老母鸡在纸箱里咕咕叫,几袋子菜籽和干辣椒摞在角落。

  两棵枣树苗用湿布包着根须。

  任芃芃扶着老太太坐进后排,任青筠抱着那盆丝瓜藤坐在旁边。

  老爷子最后一个上车,坐在副驾驶后面。

  抱着胳膊,板着脸,一句话不说。

  许道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您放心。那块地我昨天已经打电话跟周叔说过了,他今天就开始整。等您到了,地也翻好了,直接就能种。”

  “老周还在呢?”

  老爷子哼了一声。

  “对,我来的时候,便是周叔带我进的。”

  许道发动车子。

  老爷子转头看着窗外。

  车子拐上乡间小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院子。

  老太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年的时候让孩子们陪咱回来住几天,贴贴春联,放放鞭炮。再说,城里也有城里的好,意浓那丫头我好久没见了,听清明说她瘦了不少,得好好给她补补。”

  “她那哪是瘦,那是随你,吃不胖。”

  老爷子嘀咕了一句,但握着老太太的手没松开。

  迈巴赫驶进庄园大门的时候。

  主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排人。

  任清明站在最前面。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任意浓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换了件素色的连衣裙。

  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周管家带着几个佣人站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许道把车停稳,拉开后排车门。

  老爷子先从里面钻出来,站直了腰板。

  扫了一眼主楼门口那两扇雕花大门,鼻子里哼了一声。

  “搞得跟皇宫似的,华而不实。”

  任清明快步走下台阶,脸上堆着笑容,不敢反驳。

  “爸,路上辛苦了。您跟妈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在后院那栋独立的客房,窗户推开就是花圃,安静得很。”

  老爷子背着手,抬头看了一眼主楼的外墙。

  “这楼盖这么高干嘛?住着不嫌空得慌?”

  任清明连忙点头,这些年为了让老爷子回来,不知道用了多少计谋。

  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不得让老爷子过过嘴瘾。

  “确实,爸,我也这么想的,楼太高了,回头我就让人把顶层拆了。”

  许道在旁边看着这位说一不二的大佬在自己老爹面前跟小学生似的。

  嘴角抽了一下。

  死嘴,不能笑。

  任意浓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老爷子面前,喊道。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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