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长生回到小院。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问他要不要去吃饭。

  林长生摇头。

  “不用,我自己煮点粥。”

  司机愣了愣。

  “林老,陆老说可以给您安排。”

  林长生提着旧皮箱下车。

  “出门在外,能少麻烦就少麻烦。”

  司机只好点头离开。

  小院里安静如旧。

  桂树下有一口小炉子,旁边放着米和几样青菜,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林长生看了一眼。

  “这老头倒还算细心。”

  他把米淘了,放进小锅里慢慢熬。

  粥香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长生一个人坐在桂树下,面前一碗清粥,一碟青菜,一杯热茶。

  院外偶尔传来车声。

  院内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旧时光。

  他吃完饭,洗好碗,才把杏林九脉的残册重新取出来。

  纸页翻动,声音很轻。

  陈重山那一页,他看了许久。

  师父排第二。

  不是医术不够,而是不肯为首。

  那第一是谁。

  能让陈重山排在下面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林长生想着,忽然笑了笑。

  “老头子,你走了还不让人省心。”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韩笑。

  林长生接通电话。

  “说。”

  电话那头很吵。

  有护士脚步声,也有孩子哭声,还有赵广平压低嗓子的询问。

  韩笑的声音有些急,却没有乱。

  “老师,来了个孩子,高热,抽搐后意识不清,县医院救护车还要一会儿。”

  林长生眉头微皱。

  “多大?”

  韩笑立刻道。

  “六岁左右,母亲说上午还只是发热,下午突然抽了一次,现在体温很高,手脚有点凉。”

  林长生放下残册,语气仍旧平稳。

  “先别急,呼吸怎么样?”

  韩笑那边停了一下,像是在查看。

  “呼吸急,口唇不紫,瞳孔对光还在,颈项有些硬,但不是完全强直。”

  林长生听着她的汇报,心里稍稍定了一些。

  她没有只盯着抽搐。

  先看呼吸、瞳孔、颈项,这是他反复教过的。

  “有没有呕吐?”

  韩笑道。

  “有一次,喷射不明显。”

  林长生又问。

  “皮疹?”

  韩笑立刻让护士检查。

  片刻后,她道。

  “暂时没有明显皮疹。”

  林长生走到桌边,拿起纸笔。

  “家属在旁边吗?”

  韩笑道。

  “在,孩子母亲快吓坏了。”

  林长生道。

  “让她听电话,别哭。”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很快,一个女人哽咽的声音响起。

  “林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林长生语气不高。

  “哭声收回去,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女人像被这平稳声音镇住,硬生生止住哭。

  林长生问。

  “孩子今天吃过什么,去过哪里,摔过没有?”

  女人慌乱道。

  “没摔,早上吃了粥,中午吃了点鸡蛋,下午在家睡觉,醒来就喊头疼。”

  林长生眼神一凝。

  “喊头疼多久后抽的?”

  女人哽着声道。

  “没多久,他说头疼,后来就发抖,然后眼睛往上翻。”

  林长生又问。

  “最近有没有感冒,流鼻涕,咳嗽?”

  女人道。

  “前几天有点咳,没当回事。”

  林长生沉默片刻。

  他没有在电话里轻易下结论。

  儿童高热抽搐可以是热惊,也可能藏着更麻烦的东西。

  眼下最要紧不是证明什么病,而是先稳住命。

  “韩笑。”

  韩笑立刻接过电话。

  “老师,我在。”

  林长生道。

  “先按危急处理,侧卧,清理口鼻分泌物,别往嘴里塞乱七八糟的东西。”

  韩笑道。

  “已经侧卧,口腔也清了。”

  林长生继续道。

  “物理降温,不要冰水猛擦,温水擦颈侧、腋下、腹股沟。”

  韩笑一边应,一边指挥护士。

  “刘志鹏,温水,别用冰的,陈铭宇盯呼吸。”

  电话那头响起刘志鹏的声音。

  “知道,我这就来。”

  林长生听见他们配合还算稳,语气稍缓。

  “孩子手脚凉,说明热在里,外面不要乱寒。”

  韩笑问。

  “老师,要不要先针?”

  林长生道。

  “你先摸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韩笑的呼吸声很轻。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

  “脉数而滑,浮不明显,按下去有点紧,舌苔黄腻,舌尖红。”

  林长生眼中露出一点满意。

  “再看腹。”

  韩笑道。

  “腹胀不明显,右下腹不抗拒,胸腹热,四肢末端凉。”

  林长生道。

  “这不是普通外感高热。”

  韩笑心头一紧。

  “老师,是痰热内闭?”

  林长生道。

  “有这个趋势,但还没闭死。”

  韩笑立刻明白了。

  这就是窗口。

  再晚一会儿,孩子可能会再次抽搐,甚至陷入更深的昏迷。

  林长生声音稳得像一根针。

  “取人中,合谷,内关,曲池,丰隆。”

  韩笑眼神一凝。

  这些穴位她都熟。

  可真落在抽搐后的孩子身上,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林长生像隔着电话看见她的迟疑。

  “针浅,手稳,不求猛效,先开窍,清热,化痰,护心神。”

  韩笑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

  赵广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韩笑,别慌,我给你盯着。”

  韩笑没有回头。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

  孩子躺在观察床上,脸烧得通红,手却凉得吓人。

  孩子母亲站在旁边,哭得嘴唇直抖,却不敢出声打扰。

  韩笑洗手,取针,消毒。

  她脑子里忽然想起昨夜林长生交代的话。

  能处理的处理,不能处理的转县医院,急症先稳生命体征。

  别为了证明自己是林长生的徒弟,就把病人当试题。

  她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她是在救孩子。

  针尖落下时,她的手反而稳了。

  人中轻刺。

  孩子眉头微微一动。

  合谷入针时,韩笑不敢贪深,只取适度刺激。

  内关落下,她轻轻行针,护住胸中气机。

  曲池清热,丰隆化痰。

  几个穴位连成一线后,孩子急促的呼吸缓了一点。

  陈铭宇盯着监测数据,声音低却压不住惊喜。

  “心率下来了些。”

  刘志鹏也道。

  “体温还高,但没继续往上冲。”

  韩笑没有松气。

  她对着电话道。

  “老师,呼吸略缓,孩子眼睑动了,但还没醒。”

  林长生道。

  “别追针,先稳住。”

  韩笑立刻停下。

  林长生继续道。

  “问家属,孩子大便几天没解。”

  韩笑转头问。

  孩子母亲怔了一下,赶紧道。

  “两天没大便了,今天肚子有点胀,我以为发烧吃少了。”

  林长生轻轻嗯了一声。

  “痰热夹滞。”

  韩笑眼睛一亮。

  “所以不能单清热。”

  林长生道。

  “对,清太过会伤正,通太猛会伤津。”

  韩笑立刻拿起笔。

  “老师,方子您说。”

  林长生报药很慢。

  每一味药都给她留了记的时间。

  韩笑写得极认真,旁边护士把药房值班的人也喊了过来。

  林长生报到最后,停了一下。

  “剂量按孩子体重减,不要照成人方硬套。”

  韩笑道。

  “明白。”

  林长生又道。

  “先少量频服,能吞再给,不能吞就等救护车,不准硬灌。”

  韩笑重重点头。

  “我记住。”

  孩子母亲听得心惊胆战,却又莫名安定。

  她看见韩笑额头有汗,可那双眼睛越来越稳。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医生,不是在装镇定。

  她是真的知道自己每一步在做什么。

  林长生隔着电话继续道。

  “若再抽,先保护气道,记录持续时间,不要一群人围上去乱按。”

  赵广平立刻看向周围。

  “都散开点,别围着孩子。”

  观察室里人群往后退。

  韩笑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眼皮又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声音。

  孩子母亲猛地捂住嘴。

  “他动了,他动了。”

  林长生道。

  “韩笑,别被家属情绪带着走。”

  韩笑立刻道。

  “我在看。”

  她俯身检查瞳孔,又看呼吸,再摸脉。

  片刻后,她声音里多了一点压不住的轻松。

  “老师,脉没那么紧了,呼吸平了些,手脚开始回温。”

  林长生嗯了一声。

  “针留一会儿,别急着起。”

  韩笑道。

  “好。”

  ……

  电话那边短暂安静。

  林长生坐在省城小院里,窗外是桂树,桌上是杏林九脉残册。

  他的徒弟在清溪镇观察室里,替他守着病人,也守着长生堂的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一根原本握在他手里的针,终于能稳稳落在另一个人手上。

  电话里,刘志鹏忽然压低声音道。

  “韩医生,孩子好像要醒。”

  韩笑立刻靠近。

  孩子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散,却已经能看见人。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妈妈。”

  孩子母亲一下哭出来,却很快自己捂住嘴。

  韩笑眼眶也红了,却强迫自己继续检查。

  “意识恢复,能呼唤,呼吸平稳,暂时没有再抽。”

  林长生的声音传来。

  “别急着高兴。”

  韩笑吸了口气。

  “继续观察,等救护车到,带上完整记录转县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林长生道。

  “对。”

  韩笑看着床上的孩子,慢慢吐出一口气。

  “老师,稳了。”

  这几个字传过来时,林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人催。

  过了片刻,林长生才淡淡道。

  “稳了就好,病历写清楚,别写成我治的。”

  韩笑一愣。

  赵广平在旁边笑了。

  刘志鹏也忍不住小声道。

  “林老这都不忘查病历。”

  韩笑眼睛有点热,却笑了。

  “我知道,写清楚我做了什么,您指导了什么。”

  林长生嗯了一声。

  “今晚别睡死,转院后也要跟进结果。”

  韩笑道。

  “明白。”

  林长生又道。

  “还有,孩子母亲若再哭,你让她喝口热水。”

  韩笑终于笑出声。

  “好。”

  电话挂断前,林长生听见那头孩子母亲一直在道谢。

  声音很乱,很轻,也很真。

  韩笑没有多说,只让护士继续记录体温和意识变化。

  林长生挂了电话。

  小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再喝,只是看向桌上的杏林九脉残册。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省城的灯亮了。

  清溪镇那边,长生堂的灯大概也亮着。

  林长生翻到那些渐渐空白的页,目光停了许久。

  脉络这东西,不一定非要写在册子里。

  有人肯学,有人敢担,有人知道病人比面子重要,它就还没断。

  他把那张写着旧话的纸重新夹回册中。

  【真中医不在讲台上,而在病人身边】

  夜风吹过桂树,几片叶子落在石桌旁。

  林长生抬头看向远处的大学方向,神色仍旧平静。

  明天那间冷清的小教室,怕是不会太冷清了。

  而有些人,也该坐不住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刚被三甲开除,60激活中医系统,刚被三甲开除,60激活中医系统最新章节,刚被三甲开除,60激活中医系统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