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循今日无事。

  晚饭后,他早早回了二楼主卧。

  他问秦言:“你心情如何?”

  “今天不行。”

  “心情不好?”

  “不是,我得吃药了。吃这个药半个月内不能同房。”秦言说。

  又跟他解释,“一粒药只管一年。咱们结婚快一年了。我上次吃还是婚礼前半个月。”

  “是什么药?”

  “旁人给的。”秦言说,“贵胄分男女。女人同样想要消遣,又不能给父亲或丈夫抹黑,就靠这种药。千金难求。”

  “我倒是没听说过。”程天循道。

  秦言:“我没做背叛婚姻的事。”

  程天循立马说:“难道我做过?报纸我都向你解释了。”

  秦言说她相信。

  她说话时候态度冷淡。她不是相信,她是不在意。

  “要不,等我出门了你再吃?”程天循走过来揽着她的腰,“我这次在城里要忙八九日,你别把这时间给占了。”

  “万一……”

  “怀了就生。又不是野种,你怕什么?”程天循道。

  秦言转过身,静静看着他眸子:“你好像也不是很热衷要孩子。”

  “想听实话?”

  “嗯。”

  “世道不好,我也没打算像督军那样定下来坐军政府。养子不教,不如不养。”程天循说。

  秦言:“你是个负责的人。”

  “人品好。”程天循自夸。

  秦言点点头:“的确很好。”

  又道,“那你且等我半个月。”

  “好,等等吧。这段时间只好委屈你了。”程天循道。

  秦言不解:“不是你委屈?”

  她没那么强烈的渴求。有点甜头她愿意尝尝,寻找一点快乐;没有她也不烦躁。

  她进退皆可。

  待程天循将她压在床上,吻着她的时候拉过她的手,秦言才懂他为什么说“委屈”。

  男人想要纾解,不止一种办法。

  窗外的夜色,刚刚笼罩窗棂,时间尚早……

  翌日半下午,程天循与朋友们坐在俱乐部打牌。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对副官道:“快到下班时间了,去接少夫人吧。”

  他今日要跟朋友们消遣。

  他让秦言也来。

  秦言答应了。

  “我也去接表嫂。”他舅家表妹项林姿说。

  程天循点头:“去吧。”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

  他表弟瞧见了,当即问:“新买的打火机?给我用用。”

  程天循塞回衣兜,轻吐烟雾:“滚你的蛋。”

  “哪个红颜知己送的?”

  “我太太。”程天循说。

  他表弟项林川打趣了他好几句,他懒得搭理,正好赢了牌,大赚一笔。

  “蓝峥回国了,怎么不叫他来玩?”另一个朋友岑宴问。

  程天循想起秦言跟他讲述的那些往事,提到昔日好友蓝峥时,态度懒懒:“他忙得很。”

  “他的少奶奶直接回北平了,估计要离婚,他没心思出来玩。”旁边有人说。

  “你最近和杜家闹得凶,对杜卓君意见也很大。是不是因此迁怒了蓝峥?”岑宴还问。

  “到你出牌了。”程天循道。

  岑宴确定了他不想聊蓝峥,出了一张牌,不再问。

  等了好一会儿,程天循有输有赢,起身去趟洗手间。

  出来时,他在窗口抽烟,瞧见楼下有小贩卖炒栗子,他有点想吃。

  他也看到秦言在俱乐部门口下了车。

  程天循打算喊她买点上来,又想起这家俱乐部装了新式的电梯,还挺有意思,他下去一趟也不费劲。

  电梯是两部。

  到了楼下,没瞧见秦言,程天循想着错过了。

  白忙一场。

  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慢悠悠晃荡过了马路,买了两包炒栗子,这才回去。

  俱乐部一共四楼,顶楼不对外营业,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

  侍者排着长队迎客。

  程天循来过几次,很安静,空气里都飘荡着国外香水味,纸醉金迷。

  现在他却听到了争执声。

  “你抹黑卓君这么久,是看她好欺负吗?报社的事,就事论事,你把私恨加进来,着实太恶毒了。”

  年轻的男人,说话时义愤填膺。

  不是杜卓君的弟弟。

  是她的追求者,也是南城的富家子,名叫冯麟。

  他正在骂秦言。

  秦言身边站着的,是程天循的表妹项林姿。

  项林姿很是恼火:“杜卓君,牵好你的狗,再乱吠别怪我不客气!”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本就是卓君的手下败将!”男人的言语更添嘲讽,“程少夫人,这位当初可是要死要活非要嫁给程天循的,如今跟你要好,谁知道她什么目的?这才是咬人的狗不叫!”

  “你……”

  项林姿说着,上前就要动手。

  男人不跟她对打,架住她的手,让项林姿动弹不得。

  她气得哇哇叫。

  程天循掏了枪。

  一声枪响,那人被击中大腿,痛苦哀嚎倒地。

  众人大惊失色。

  程天循上前,项林姿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二哥,他们污蔑我,还骂表嫂。”

  秦言默默把枪放回手袋。

  她想要动枪,只是晚了程天循一步。

  程天循步态悠闲,不紧不慢走过来,一脚踩在那男人的伤口处。

  男人疼得快要昏厥。

  “道歉。”程天循口吻慵懒,“向程太太、项小姐道歉。”

  男人痛得浑身暴汗,伤口可能会伤及腿大动脉,他正在不停流血,他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他很想说程天循跋扈,竟敢这样对他,他不是无名之辈。

  而程天循踩着他,一手拎着喷香的炒板栗,一手持枪,枪口随意指着他。

  他吓疯,慌里慌张道了歉。

  冯麟的随从上前,垂头缩肩地扛了鬼哭狼嚎的他下去,送去医院。

  程天循收回脚,也收了枪。他在走廊软毯上蹭了蹭靴子上沾的血。

  杜卓君身边数人,一个个吓得后退,面无人色。

  他们本就很怕程天循,更何况他此刻还动了枪。

  只杜卓君气得作抖:“程天循!”

  杜卓君前段时间被秦言开枪划伤了耳朵,已经愈合脱痂。

  耳廓上一道鲜红的新疤,很醒目,也很屈辱。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程天循回视她,“你也想吃枪子?”

  “你打死我!”杜卓君上前,靠近程天循,“我知道你恨我,可过往是我对不起你吗?你犯得着这样气我?”

  程天循蹙眉:“少放屁。”

  “你放任你的少夫人欺负我,真把我逼死了,你就好过了吗程天循?”她道。

  她气得发抖,说话时力气不足,眼眶发红。

  很是可怜。

  程天循眉头蹙得更深:“闭嘴,滚一边去。”

  “你心里也难受,我都知道。程天循,不管你怎么折磨我,我不会同你较劲的。”杜卓君的眼泪滚落。

  她转身走了。

  她身后的人呼啦啦跟着她逃了,一个个跑得极快,生怕招惹程天循,进了走廊尽头的包厢。

  程天循半晌呆在那里,神色宛如打翻了调色盘,表情着实很精彩。

  他问秦言:“她是不是有病?”

  秦言没说什么。

  他表妹项林姿一副“爱恨难缠”的表情,同情低下了头。

  程天循看懂了,当即问她:“你是不是也有病?”

  项林姿:“……”

  “栗子冷了吗?”秦言只是问。

  程天循终于听到了人话,把炒栗子递给她:“还热乎。”

  “好饿,正想吃一口。”她道。

  她说着,挽住了项林姿的胳膊,和程天循一起进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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