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翠兰:“那也是咱家的姑娘生得美,你找个丑八怪,穿啥都不好看。”

  今日是江浸月生辰,江阿奶没跟她争。

  “浸月,这衣裳是你大嫂和小堂婶给你缝的,这衣裳的料子钱,是我和你大堂奶掏钱买的。”

  她指着炕上放的鞋:“鞋是你大伯母给你做的,钱是你小微姐和三姑凑的钱。

  别看这鞋的布料就一点,可贵了,也就你小薇姐和三姑舍得给你花钱。”

  江薇被江阿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的频率都可以扇风了。

  江浸月一一道了谢。

  江阿奶从兜里掏出一个银镯子:“这是你爹让我给你的镯子,他说你及笄的时候就想要银镯子,那时候家里拿不出钱,就没给你买。他一直觉得亏欠你一个镯子。

  这只银镯子就是他补给你的及笄礼。”

  说着,就要给她带上。

  刚拿起她的手,就发现手腕上戴着一只金丝玉镯。

  “浸月,这镯子你上哪儿来的?”

  江浸月坦然道:“沈砚舟送的。”

  一句话把一屋子人干沉默了。

  尤其是王秋兰和李明慧,一句话都不敢说。

  怕说错话。

  江阿奶试探着问:“沈先生为何送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别是她想的那样吧?

  难不成这沈先生看上她孙女了?

  这……是能……还是不能啊?

  不行,她脑子有点乱。

  苗翠兰走过来:“给我瞧瞧。”

  说着,她就想把镯子取下。

  江浸月连忙阻止:“别动。”

  脚步微顿的苗翠兰,眨了眨眼才道:“咋了?”

  江浸月把袖子撸高一些,手镯的全貌就露了出来。

  “这个镯子里面有暗器,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什么?”

  “啥东西?”

  江家两小老太瞪大双眼。

  “你快把镯子脱了。”

  “这镯子不能戴。”

  江浸月让俩小老太镇定下来,才解释道:“这是他送给我防身用的。”

  在李明慧和张秀娟不注意的情况下,江浸月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小巷。

  俩小老太立马会意。

  “沈先生送的镯子真好,有了这个镯子,我和你大堂奶就放心多了。”

  “没错,这镯子你好好带着,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江浸月把银镯子戴在右手,在油灯的照耀下,看清楚上面刻着卷草花纹。

  “浸月,你大堂伯让我把这个给你。”

  “大堂奶,你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苗翠兰应了一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支毛笔。

  “你大堂伯也真是,咋想着给你送一支笔,还不如送你一支钗。”

  一个姑娘家,又不考功名,哪有什么用到笔的机会。

  江浸月却摇头:“大堂奶,我很喜欢大堂伯送的笔。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女子读书识字的少吗?”

  苗翠兰摇头又点头。

  她仔细想了想:“咱们女子又不考功名,读书识字的人自然就少了。”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考功名,女子从未想过考功名吗?

  未必。

  只是上位者限制女子科考。

  江浸月道:“大堂奶,你觉得女子识字是好事吗?”

  时间放在一年前,苗翠兰肯定会否认。

  一个女人安分在家带娃,操持家里的事就成了。

  读书识字考功名,那都是男人该做的事。

  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

  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苗翠兰遵从内心,用力点头。

  “女子识字是好事,大好事。”

  “在杏花村的时候,我每日都在屋里,也不知道外边是啥样。

  顶天就是听你陆阿爷念官府的告示,今年的人头税涨没涨,涨了多少钱。”

  “如今,咱们逃难来北境安家,入燕州城的时候,不识字的人站在告示面前求着识字的人问东问西。

  人心情好告诉你,心情不好还啐你一口。

  估计有些人被卖去当苦役,自个儿都不知道。”

  “再就是我想给冰工们操办冬衣、冬被的事情,我不认字啊,写的东西稀里糊涂,若不是小胖爹他们帮忙,肯定一团糟。”

  “如今,咱家的包子摊生意越来越好,我就想多认识几个字,将来能看账本,还能自己拨算盘。”

  说到算盘,江阿奶就忍不住开口:“上回铮铮和明睿说李举人教他们学用算盘,你大堂奶可羡慕了。

  非嚷嚷着让李举人夜校开课,教村里人打算盘。”

  江浸月道:“你们看读书识字多重要,不仅能看官府贴的告示,还能做生意看账本。

  大堂奶,你再看我大堂伯送的笔好不好?”

  好。

  怎么能不好?

  苗翠兰:“浸月,你拿着这笔,日后等咱们开店,你就拿着这支笔算账。”

  江浸月笑着点头:“行,到时候,我给你和阿奶各买一支笔,咱们都得有御用的笔。”

  她其实想说读书识字,是见证文明的一种方式。

  在资源普遍倾向于男子的时代,女子不可科考,她改变不了,但是她希望身边的人,能读书识字,哪怕能改变一个选择,或者人生的一条路,也是好的。

  正如村里人送小女娃去学堂,拜李举人为师一样。

  忙活一日,大伙儿早早的睡下。

  江浸月从炕上爬起来,出了门。

  果不其然,她在沈砚舟的窗户下,看到了他爹。

  今夜还多了一人。

  江池。

  她就猜到她爹会抱着她娘的牌位,坐在窗下。

  江池穿着新衣裳,肩膀上都是眼泪鼻涕。

  他心里有些郁闷,这才穿了一个时辰,就得脱下来洗。

  黑夜中,他用目光求助江浸月。

  接收到他的求助,江浸月:“爹,夜深了,该回去睡觉了。”

  江老爹抬起头,恍惚间好似看到熟悉的脸:“乐瑶。”

  “媳妇儿,我好想你啊!”

  江浸月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江池没好气道:“爹喝多了,他抱着我喊了一夜的媳妇儿。

  我跟他说我是他儿子,他居然说自己才十八岁,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差点没把他气出好歹来!

  江浸月:“……”

  江池:“你过来搭把手,咱们把爹搀回屋,再让他继续闹腾下去,咱一大家子都不用睡觉了。”

  动静闹大,还让村里人看笑话。

  等明日他爹酒醒了,估计头都抬不起来。

  姐弟俩用了吃奶的劲儿,总算是把江老爹搀扶进屋,送去房里。

  江浸月摸黑重新躺回炕上,就听到江阿奶问:“你那没出息的爹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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