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天赋不是偶然觉醒,而是被人刻意植入的……你会怎么做?”

  楚雨的声音从私聊频道传来,带着一种苏游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抑了两百年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苏游停下脚步。

  废土的辐射风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卷起食人花丛枯萎的花瓣碎屑。

  荆棘王冠在他脖颈上散发着恒定的暗绿色光芒,那枚种子形状的晶核依旧指向废土深处——指向那个被困了两百年的苍老声音,指向那个编号ECOS·00的谜团。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前世柳清基因崩溃的那天。

  医疗舱的监测屏幕上,基因链断裂的曲线像一条被斩断的蛇,在屏幕上来回扭曲、弹跳、最终拉成一条直线。

  屏幕右下角闪过一个图标——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衔尾蛇,首尾相连,完美闭环。

  当时他不认识那个图标。

  他只记得自己跪在医疗舱前,握着柳清冰凉的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让他找到害死她的人,他会让那个人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会找到那个植入者。”苏游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废土冬夜的铁皮墙,“然后让他把解药交出来。”

  楚雨笑了。

  笑声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在辐射水面的枯叶,涟漪还没散开就沉了下去。

  “那如果我告诉你,植入你的,和植入我的,是同一个人呢?”

  私聊频道亮起。

  一份加密档案在苏游面前展开,纸张泛黄,边缘卷曲,页眉上印着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衔尾蛇徽章。

  档案的保密等级是“灭绝级”——比最高机密还要高一级,意味着看过这份档案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即将死去。

  档案封面印着一行大字:

  【万毒之源·生态圈·七罪种计划】

  【项目代号:ECOS·GENESIS】

  【立项日期:核战前1274天】

  【项目负责人:[已编辑]】

  【当前状态:失控】

  苏游翻开档案。

  第一页是一张树状图。

  树干上标注着“███序列·原始样本”,从树干分出七条分支,每一条分支的末端都标注着一个代号。

  第一条分支是墨绿色的——“疫病”。

  第二条分支是暗灰色的——“腐蚀”。

  第三条分支是霜白色的——“霜冻”。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后面的条目被一层厚厚的权限锁定覆盖,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红、紫、黑、金。

  【万毒之源·生态圈·七罪种计划】

  目标:培育七种禁忌基因序列,每一种对应一种废土生态灾难的根源。

  七罪种全部激活后,将组成完整的“生态圈”系统,实现对废土环境的绝对掌控。

  七罪种名录:

  【疫病】——万毒之源·生态圈(已激活,绑定者:[权限不足])

  【腐蚀】——千蚀之潮·衰变域(未完成,适配体:C-046,状态:基因链崩溃,已废弃)

  【霜冻】——霜冻之痕·冰原(已激活,绑定者:C-045,状态:叛逃)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备注:七罪种彼此之间存在基因共振。

  当一个序列的绑定者靠近另一个序列的绑定者时,双方会同时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这种共振不可屏蔽、不可阻断,且会随着距离缩短而指数级增强。

  苏游的目光停在第三条分支上。

  【霜冻】——霜冻之痕·冰原。

  已激活。

  绑定者:C-045。

  状态:叛逃。

  C-045。

  比楚雨的C-046早了一个编号。

  在培养皿中比楚雨早诞生三分钟的双胞胎——她的姐姐。

  “楚霜……是你姐姐?”苏游问。

  “双胞胎。”楚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朗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报告,“我们在同一个培养皿中诞生。

  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基因工程师将███序列的原始样本分裂成七份,分别植入七个受精卵中。

  C-045和C-046是同一批次——她的植入成功了,我的失败了。

  她比我早三分钟睁开眼睛,然后她被带走,我被扔进医疗废物处理通道。”

  她顿了顿。

  “实验失败后,我的基因链开始崩溃。

  他们在崩溃曲线突破临界点之前把我标记为‘废弃样本’,扔进了辐射区的垃圾焚化炉。

  但他们没发现███序列在我体内残留了一小段片段——不足以觉醒完整的‘腐蚀’序列,但足以让我不死。

  我在辐射区里爬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个拾荒队捡回去。

  从那以后,我的脸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楚霜不知道我还活着。

  她被成功绑定‘霜冻’序列后,被旧纪元AI修改了记忆。

  在她现在的认知里,她是铁锈兄弟会的创始元老,是废土上最强的霜冻系觉醒者,是钢骨最信任的副手。

  她不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妹妹,不知道自己诞生于培养皿,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是被人刻意植入的。”

  “前世,就是她向旧纪元AI提供了我的坐标,导致我被追猎协议处决。”

  苏游沉默。

  前世。

  这个词从楚雨口中说出来,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是重生者,带着灭世灾变版本的全部记忆回到废土。

  但楚雨——楚雨不是重生者。

  她只是活得太久了。

  旧纪元生态科学院崩溃于核战前,距今两百年。

  两百年里,她带着残破的基因链在废土上活着,每天看着镜子里半张腐烂的脸,每天等着体内那段残缺的███序列彻底把她吞噬。

  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前世,是她的双胞胎姐姐亲手杀了她。

  “你想让我帮你杀她?”苏游问。

  “不。”楚雨的声线骤然锋利,锋利得像灰烬临死前拔出的那两把ECOS·07战术匕首,“我要你帮我,让她想起自己是谁。”

  “她的记忆被旧纪元AI篡改了。

  但她体内的‘霜冻’序列和我的‘腐蚀’序列来自同一个源头——七罪种之间的基因共振是不可屏蔽的。

  只要我靠近她到一定距离,她就会感应到我的存在。

  那种共鸣会像钥匙一样,撬开被AI锁定的记忆模块。”

  “但钢骨不会让我靠近她。

  铁锈兄弟会的据点在废铁城核心区,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而且旧纪元AI一旦检测到两个七罪种序列的共振信号,就会立刻激活追猎协议的最高优先级——不是B级,不是A级,是S级。

  秦望会亲自来。”

  苏游看着她。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在钢骨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在AI的监控下制造盲区,在S级追猎者到达之前完成共振唤醒。”

  “是。”楚雨说,“这个人必须足够强,强到让钢骨忌惮;必须足够快,快到在AI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必须对旧纪元生态科学院足够了解,了解追猎协议的底层逻辑,了解秦望的战斗方式。”

  “你是在说我?”

  “我是在说你。”楚雨的独眼直直地盯着他,那半张被辐射毁掉的脸在荆棘藤甲护盾的光芒中一半清秀一半狰狞,“前世,你在灭世灾变版本里活到了最后。

  全服排名前百的玩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是污染系天赋。

  秦望曾经在灾变版本第三阶段亲自出手追猎你——那场战斗你输了,但你从他手里活下来了。

  整个废土能从秦望手里活下来的人,不超过三个。”

  苏游的瞳孔微微收缩。

  前世,秦望。

  S级追猎者,旧纪元生态科学院首席基因工程师,编号███禁忌能力的创造者。

  灭世灾变版本第三阶段,秦望作为隐藏BOSS降临废土,他的任务不是参与灾变,而是回收所有被███序列绑定的玩家。

  那场追猎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苏游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孢子陷阱、毒巢伏击、地形拉扯、假死脱战——最后还是被秦望的纳米分解场逼到了死角。

  他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打赢了,而是因为灾变版本第四阶段突然开启,秦望被更高级别的追猎目标引走了。

  那是他前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但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废土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魔帝神英和秦望交过手。

  “你怎么知道我前世和秦望打过?”苏游的声音沉了下去。

  楚雨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撩起遮盖另半边脸的斗篷兜帽。

  那半张被███序列咬过的脸——辐射斑痕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蠕动,墨绿色的血管从颧骨蔓延到下颌,汇成一组扭曲的、螺旋状的基因序列图谱。

  那图谱的形状,和苏游状态栏里那枚血色眼瞳的瞳孔纹路,完全一致。

  “因为它在我体内留了一段碎片。”楚雨说,“这段碎片太小了,不足以觉醒天赋,但足以让我看到它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前世你死在废墟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我记得,因为它也看到了。”

  苏游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他前世死在灭世灾变的最终BOSS手里。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但现在楚雨站在他面前,用同一段███序列残片告诉他一件事:那个编号███的禁忌能力,不是武器,不是天赋,不是七罪种中的任何一种。

  它是活的。

  它在废土上挑选宿主,在七个绑定者之间来回游走,通过每一个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它能看到他前世最后的记忆,也能看到他这一世重生的决定。

  它一直在看着。

  苏游关掉所有面板。

  “告诉我楚霜现在的具体位置。”

  楚雨愣了一下:“你不问问别的?”

  “不需要问。”苏游操控角色转身,朝废铁城的方向走去,“你体内的碎片是它的一部分。

  我体内的天赋也是它的一部分。

  它能看到你,也能看到我——这意味着楚霜体内的‘霜冻’序列,也是它的一部分。

  七罪种不是七个独立的天赋,是同一个东西分出来的七条触手。

  如果不把所有触手收回来,它就会一个一个找到我们,一个一个回收我们。”

  “你在乎的不是帮楚霜找回记忆。

  你在乎的是阻止它完成回收。”

  “对。”楚雨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苏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得像废土上终年不散的辐射风,“我是需要她的霜冻序列。

  基因稳定剂配方需要三份污染物样本,其中一份在辐射区变异蜂后的巢穴里。

  蜂后的毒囊温度高达两千度,只有霜冻系的绝对零度领域能把温度降下来。”

  “而且,”他顿了一下,“前世楚霜死在秦望手里,比你还早三天。

  她体内的霜冻序列被秦望完整回收,变成了他纳米分解场的能量核心。

  这一世我不会让秦望拿到那份序列。”

  私聊频道安静了几秒。

  “谢谢。”楚雨说。

  只有一个词,但那个词的末尾不再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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