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忧心忡忡,朝着金陵的方向望去。

  眼下只能盼着老爷,能够早点回来,有个人能压制住夫人。

  否则,大姑娘一个小小的女郎,如何能与在后宅浸淫四十年的精明夫人相斗?

  只怕死了,都要被冠以脏名!

  她单独进去,打算跟夫人再好好聊一聊。

  “夫人……”

  朝华居。

  姜瑞宁回到住处。

  院子里很安静。

  乳娘在敲打眼神活泛的小丫鬟。

  锦玉在寝屋外守着,低头在刺绣。

  见她回来,忙起身从青铜冰瓮里取出冰镇茶壶,倒了杯沁凉茶饮递上去:“这一趟走,可热坏了吧?快吃盏查降降温。”

  “今日出去,可还顺利?”

  云宓表情复杂:“一整日就没消停过,不过姑娘玩得很开心。就是夫人太可气了!”

  锦玉正狐疑,不消停怎么会开心?

  一听后半句,皱起了眉:“夫人又冲姑娘说难听话了?是不是矜姑娘身边那讨厌鬼,暗戳戳在夫人面前告黑状了?”

  云宓点头,又摇头:“姑娘在诗会上出了风头,压了矜姑娘一头,夫人晓得了,又看姑娘不爽……唉,一两句讲不清楚,待会儿与你说,去传水来,先服侍姑娘沐浴。”

  “唉!”锦玉手脚麻利,立时转身去吩咐人。

  姜瑞宁吃了凉饮,身上热量降下来些。

  进了寝屋。

  冰鉴已经置上,凉爽的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极淡的旃檀香气。

  是萧澈身上残留下来的。

  将上裳脱了,丢在通炕上,往玉簟席上一趟,放松喟叹:“跟一群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待一块儿,真是受罪!还是家里躺着舒服~”

  云宓拾起一旁的团扇,给她扇风。

  锦玉折回来,瞧见她一身清凉,两条抹胸以上全都露在外头,吓得不轻:“好姑娘,可脱不得!”

  姜瑞宁像是冬日炭盆取暖似的,探出手在冰鉴前纳凉:“阎王爷都走了,我在自己屋里,有什么脱不得的?”

  “姑娘!”锦玉头皮都麻了!

  拿了件料子清凉的杏色罩纱披在主子身上,眼神一直在用力往半透明屏风后扭曲!

  姜瑞宁正享受凉风,瞧她一副嘴眼抽筋的样子,视线往她撇的方向一瞧,后窗那儿坐着个男人身影!

  脑子嗡了一下。

  猛地翻起身,绕过屏风,冲了进去。

  就见萧澈席地坐在矮几后,只着了一身素白中衣,卸了玉冠,以发带拢着乌黑发丝,一派随性自在的样子。

  她简直要晕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萧澈左手拿着一块木料,右手拿着小刀,在雕刻着什么,眉也没抬:“爷的伤还没好。”

  姜瑞宁叉腰,深深吸了口气:“您是王爷,怎么可能没有地方好好养伤?”

  萧澈理所当然道:“爷是在给你表忠心的机会。”

  姜瑞宁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说得可真好听!

  分明就是得罪了太多人,即便有些大臣被他引以为心腹,也未见得敢在自己重伤的情况下交托后背罢了!

  会折回她这儿继续养伤,自然不是什么信任,是心术。

  当初他中药,她恰好就出现,只与他云雨,却并未动手,那么便说明两个可能。

  一、她单纯就是冲着他的身子去的。

  二、的目是为了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从他处得到更多更深的秘密。

  所以,不管是哪个原因,她都不可能趁他重伤动手,为了得他感激之情,亦或来日信任,都会好好照顾、极力遮掩他的行踪。

  “王爷确定回来的时候,没有被人察觉吗?”

  萧澈雕得专注,抵着磕到的骨节愈发修长分明:“爷像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吗?”

  姜瑞宁见识到了大反派的变态之处。

  太后和崔太傅的刺杀,除了让他吃了一次暗亏,并未对他的实力造成一丝一毫的折损,他依然可以做到在对手全方位的监视下,来无影去无踪!

  在诗会上时,她隐约听到萧澈说去了渝州。

  想必是安排了替身。

  所以这会儿替身已经回了王府,引开了监视盯梢,而他正好回到灯下黑的地方。

  谁会想到,他会折回一直被怀疑监视的地方?

  这家伙还真是……谨慎又狡猾呢!

  看到他换坐姿时,眉心皱了一下。

  姜瑞宁猜他今天一定是扯到过伤口了,暗道“活该”,但脚步已经很老实、很殷勤地靠近过去。

  伤口刚消肿,还在愈合中。

  不小心动作过大,必定伤口渗血,夏衫轻薄,血腥气很容易就会渗出来,被人察觉,温度那么高,一旦出汗,就要发炎,搞不好还要发烧,到时候还是她辛苦照顾!

  所以只能认命,及早给他处理。

  “云宓,把药箱拿来。”

  拽了个软垫,半跪半坐在他身侧,伸手扯他的衣裳上的系带。

  “配合点,转过来。”

  萧澈将身前的翘几往前推了些。

  柔软的脸蛋随着一圈圈解开纱布的动作,与他硬邦邦的胸肌一下又一下若有似乎的触碰,微微翘起的几根发稍搔调皮的小爪子一样,在他的胸肌和小红豆上轻轻搔着,微微发痒。

  呼吸不受控制地放缓了下来,握着刻刀的手蜷了一下,想要挠开这股痒意,却发现痒意钻进了肌理,怎么也挠不开。

  他低眉,欲将她推开,但低眉督见她侧身动作下,半透明纱衣拱起,从他的视线角度,锁骨与饱满的弧度一览无余,白腻肌肤染上素纱里的淡粉,整个人显得格外粉嫩。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指沾了茶水,弹撒在她脸上。

  姜瑞宁没防备,浓密长睫被侵袭,扑簌簌地颤,嘴角、颈项、锁骨都沾了水,像是辛劳后的香汗,平添几分欲与妩媚,却无一丝蓄意勾引的媚态。

  手背擦去水渍,瞪他的神色很是青春灵动:“你做什么呢!”

  萧澈把手上残留的水对着她连弹了三下:“不许勾引!”

  姜瑞宁眯着眸子不断后仰,无语极了:“您这是仗着权势故意给我扣罪名,我明明在认真严肃地给您换药!勾什么引啊我!”

  萧澈的指勾了勾她身上的纱衣:“爷说你有你就有。”

  姜瑞宁深吸了口气。

  大周与武朝离得近,受其影响,民风较为开放,女子夏日在家里穿着露臂纱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戏弄她!

  恶劣!

  但她不能跟有权有势的疯子计较,用力扯开嘴角,笑得谄媚:“谁叫我一心痴迷王爷呢!这不是想让王爷看到我的好身段嘛!”

  萧澈嫌弃:“爷什么好身段的美人没见过?豆芽菜!”

  姜瑞宁不服了!

  指着自己的身体道:“什么豆芽菜?你看看清楚,我前凸后翘,腿长腰细,身材很好的好嘛!而且你那天缠着我不撒手,明明就是很享受我的好身材!”

  豪放言语把萧澈惊得,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连咳了好几声:“姜瑞宁!你害不害臊!”

  姜瑞宁耸了耸肩:“我要是害臊,那天回来就已经找白绫把自己吊起来了!再说了,食色性也,能睡到王爷这么好看的男子,多荣幸啊!我为什么要害臊?”

  萧澈:“……”

  看他被自己的“无耻”震惊得说不出话,姜瑞宁笑得得意!

  将最后一圈棉纱布解下,露出蜈蚣一样的狰狞伤口,安安静静地趴在冷白坚硬的肌肤上,没有渗血,但有点泛红。

  捏了捏棉纱布,最内里的一圈湿哒哒的。

  显然是在汗水里捂久了!

  忍不住皱眉数落他:“自己出没出汗不知道的吗?回来了也不知道先把纱布解开拿掉,就这么捂着,也不怕捂发炎了!”

  “还有你身边的人,都是傻子吗?光会打架,都不知道替你及时检查上药!”

  隐藏在角角落落里的暗卫们:“……”明明是你不准我们进你闺房,我们是守规矩!

  萧澈睇着她喋喋不休的嘴,不知想起了什么人、什么事,目光有一瞬飘得很远,但很快就抽回了思绪,继而理直气壮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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