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城东校场之上已是人声鼎沸。

  校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法台,四角插着杏黄旗,台面铺着明黄的绸缎,正中摆着香案、令旗、宝剑、符纸等一应法器。

  法台四周,羽林军甲胄鲜明,层层围住,将校场与外围隔得严严实实。

  校场外围倒是黑压压挤满了人,虽然不得入内,可百姓们还是早早便来占了位置,有的爬上了树杈,有的踩在墙头上,踮着脚尖往校场里头张望。

  他们听说今日有楚国来的高僧要与三位国师斗法,这等热闹百年难遇,谁肯错过?虽不能近观,却也远远地翘首以盼。

  车迟国国王端坐在校场北面的观礼台上,左右侍立着文武百官。

  王后坐在他身侧,手中捏着一柄团扇,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

  三位国师坐在观礼台下首,虎力大仙一身玄色道袍,腰系玉带,头戴紫金冠,更显得魁梧威严。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则分坐左右,各自面色从容,仿佛这场斗法不过是走个过场。

  云昭师徒五人从校场东侧缓步走来,他们皆是神色轻松,浑然不似要与人比斗的模样。

  车迟国国王见双方到齐,便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寡人做这个见证,三位国师与玄奘法师师徒赌斗道法。”

  “第一场——求雨!”

  高声说完,他又补充道:“恰巧我车迟国已有月余未曾落雨,田里的庄稼正盼着一场甘霖,今日这场比试,若能求下雨来,也算是为百姓做了件实事。”

  虎力大仙闻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朝国王拱了拱手,又斜睨了云昭一眼,嘴角带着几分自负的笑意:“贫道先行献丑了。”

  说罢,他大袖一甩,便大步朝那法台走去。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登上那高高的法台时,更是连气都不喘一口。

  他在法台上站定,将宝剑在香案上一拍,又从小道士手中接过一叠黄纸符箓,不紧不慢地在烛火上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只等他呼风唤雨。

  就在这时,孙悟空却忽然跳了出来,嘿嘿一笑:“国师且慢!”

  虎力大仙动作一顿,皱眉看向台下:“你有何事?”

  孙悟空搓着双手,笑嘻嘻地道:“俺老孙有句话要问清楚。国师上坛求雨,咱们也要登台求雨,若是求下来了,那雨算是国师的功劳,还是我们和尚的功劳?到时候可别混赖说不清楚。”

  虎力大仙道:“这有什么,到时候陛下自然知晓。”

  孙悟空笑道:“诶,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要事先讲清楚的好,免得到时候彼此混赖,不成勾当。”

  虎力大仙冷哼一声:“你且听好,我这一上坛,只看我的令牌为号:一声令牌响,风来,二声响,云起,三声响,雷闪齐鸣,四声响,雨至,五声响,云散雨收。如此,可清楚了?”

  孙悟空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清楚了清楚了,那便请国师开始吧。”

  他说着便退到一旁,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台上。

  虎力大仙不再理会他,将一道符纸在烛上烧了,又提剑在空中画了个符,口中念念有词。

  旁边两个小道士也连忙将一道文书点燃,火光腾起。

  那虎力大仙拿起案上的令牌,啪地一声在案上敲了下去。

  台下众人只听得那一声脆响,便纷纷抬头望天。

  可等了好一会儿,天空依旧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嘀咕声渐渐响了起来。

  那虎力大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微微一皱,却也不慌,又烧了一道符,将令牌再次敲下。

  这一回,令牌声响过之后,天空中确实起了变化,远处有几缕薄云缓缓飘来,可还没等聚拢,便又莫名其妙地散开了,太阳反而比方才更加毒辣地照了下来。

  校场上一阵骚动。

  孙悟空蹲在一旁,嘿嘿直笑,那笑声不大,却刚好让台上的虎力大仙听得清清楚楚。

  虎力大仙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将头上的道冠取了下来,散了头发,又烧了第三道符,口中咒语念得比方才急了一倍不止,然后将令牌第三次敲下。

  这一回,令牌响起时,远处的天际隐约有雷鸣声传来,可那雷声只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

  台下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不解。

  虎力大仙第三次敲完令牌,可那天空中依旧不见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他急得满头大汗,又接连敲了第四声、第五声,可除了远处那一声若有若无的闷雷之外,什么都没有。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虎力大仙脸色铁青地站在法台上,手中攥着那枚令牌,指节捏得发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道法通玄、在车迟国呼风唤雨三十五年的虎力大仙,今日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栽了跟头。

  孙悟空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朝台上喊了一句:“国师,你的五声令牌已经响完了,这雨……怎么一滴也没见着啊?”

  黑熊精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俺老黑嗓子都冒烟了,就等着下雨润润喉呢!”

  黄风怪更是呵呵笑着补了一刀:“国师莫不是今日身子不适?要不咱们改日再比?”

  虎力大仙站在台上,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又羞又恼,却偏偏无从发作。

  他咬着牙,只得强行找补道:“今日龙神俱不在家,这雨暂时是求不来了。”

  孙悟空冷笑:“陛下,这厮胡说,龙神都在家中,只是这厮本事不济,求不来雨,待和尚求雨来给你看!”

  原来方才在那虎力大仙求雨之时,云昭便看见雨雾之上,有司雨的神仙正赶了过来,他便在孙悟空耳边低语了几句,猴子嘿嘿一笑,顿时元神出窍,踏云而上。

  对于这些司云布雨的神仙,猴子一个都不曾相识,但昔日云昭假扮他在天庭的时候全都打过照面,各自敬重他这位真君。

  故而孙悟空也不需表现多么热切,只是上了天上,那些神仙见了便都围了过来。

  猴子讲明了缘由,他们俱是十分给面子的道,既然真君开口,管教这厮求不得雨来。

  孙悟空称谢一番,又说了等会自己求雨时如何配合,便又跳下云来。

  虎力大仙听孙悟空这么说,他不觉得自己都求不来雨,这些和尚有本事把雨求来。

  于是冷笑道:“好啊,正想看看几位的道行如何,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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