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问返校的事情是由夏勋一手安排的,夏征毅自然不敢在中间玩什么灯下黑的把戏。

  返校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夏征阅的冥寿就要到了,老爷子想带谭问去祭拜祭拜,顺便就把这层关系挑明了,将他认回夏家来。

  本来谭问在边境的时候,夏勋明显感觉他已经改变了一些态度,,虽然不能说立刻就让他接受“夏家小少爷”这个新身份,但是说服他一起去给夏征阅烧点纸钱拜一拜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结果倒好,前不久,夏远山闹出那样的事情来。

  事关姜霓,谭问连带着他一起划进了“黑名单”里,老爷子费尽心思讨好了这么久,全都打了水漂。

  所以,夏勋只好把电话打到了姜霓那儿,想让她来当说客。

  她的面子在谭问那里才是最大的。

  姜霓捏着手机站在面馆外边,语气依旧淡然,不带什么个人情绪:“夏老先生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听了自己的电话,心情放松了一点:“妮妮啊,谭问跟你在一块没?”

  “在。”姜霓往面里看了一眼,谭问背对着她坐着,只能看到他给佟宇洋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过去。

  他肩宽体阔,姜霓的视角看不见他把筷子给没给出去,她还在心里感慨,她的小狗是真的长大了,之前老是在手机上吃佟宇洋的飞醋,真见了面还是有个“哥哥”的模样的。

  姜霓觉得挺欣慰,收回目光:“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夏勋把打了好半天腹稿的话说出来:“六号就是他爸爸,也是我小儿子的冥寿……我想带他去墓地给他爸上炷香,磕个头。”

  换做一般的女朋友,听到事关自己男朋友已故亲人的事情都会先心软地答应下来,再自己去做劝说工作。

  可姜霓显然有自己的一套思维逻辑。

  她先是抛了一个问题出来:“这件事您跟他提过吗?”

  夏勋为了说动她,只能真诚与她交流:“没有,我直接找他,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如果那天晚上远山没有企图伤害你,他应该还会给我一个面子……”

  姜霓纠正他:“不是企图伤害,是已经联合谭彦对我实施了伤害的行为,再不济也算个强奸未遂。”

  老爷子本来就不是一个嘴皮子功夫多么厉害的人,她伶牙俐齿、又有理有据,夏勋无话可说:“是……我已经惩罚过他了,他以后绝对不敢再犯。妮妮,那你看爷爷说的这件事……”

  他一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破天荒地说话吞吞吐吐。

  姜霓心硬且理智:“抱歉,我这事我只能替您复述一遍,更多的,您不用指望我去游说他。而且,就算他去了,上柱香是应该的,至于磕头,您应该知道,谭问从小到大都没叫过您儿子一声‘爸爸’,据我所知,夏先生也没有对谭问履行过抚养义务。”

  她极其护短:“磕不磕头,得看谭问自己的意思,您说呢?”

  几分钟后,夏勋放下手机扔在桌子上,没好气地嘀咕:“跟律师谈判真费劲……”

  夏巍笑了笑:“姜小姐在他们圈子里名气斐然,您还记得之前来求您帮忙的杜家吗?杜家的宝贝独苗毒驾撞死了一家三口还有另外的路人,那个案子就是姜小姐接手的。”

  夏勋来了一点兴趣:“她替那个杀人犯辩护?”

  “不,姜小姐打官司都是帮受害者发声,而且暂无败绩。”

  “难怪谭问能被调教得这么听话,那小子可别被洗脑了,我看他满脑子就是姐姐、姐姐,”老爷子话锋一转,问他,“那你觉得这回谭问会跟我一起快去吗?”

  “不去。”

  ——谭问回答得干脆。

  姜霓摸了摸他的短发,跟哄小孩儿没区别:“先好好想想再给我回答,做事不要急。”

  她的指尖修剪得整齐,粉白的指尖穿进谭问的短发里面,轻揉着头皮,有些痒。

  心。

  或者是蠢蠢欲动想飞出来的小鸟儿。

  他刚开荤,正处于兴奋期,对她的肢体触碰格外敏感,尚未脱敏。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压根没有思考,更像是想哄她开心:“去,六号是吗,正好还有空。”

  姜霓摇头:“我没有要劝你去的想法,于我而言,感情是双向的,你本身就跟他们家没什么深厚的亲情羁绊,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无所谓。”

  再说,夏征毅和夏远山父子俩明摆着不希望谭问回去,不然夏远山怎么可能把歪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她那晚真是恶心坏了。

  在跟谭问亲密接触之后,姜霓发现自己对其他男人的触碰竟会产生极其强烈的反感,甚至超过了当初她还没有完全清除心理阴影时的反应。

  怕谭问偏激行事,她没有跟谭问说,那晚夏远山还在她挣扎的时候扇了她两个耳光。

  本来她不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但她深知夏远山在她这里发泄的怒火都是来源于对谭问的恨意。

  所以不管是为了她自己受的委屈,还是为了让谭问一次性解决掉这两个麻烦,在谭问说想亲自来处理谭彦和夏远山二人,她没有阻拦。

  但姜霓也并不知道,谭问其实第二天就拿到了夏远山别墅里的监控录像了。

  所以,当晚夏远山的别墅就被烧了。

  本来他是想给夏远山留一条命的。

  本来是这样。

  但看完姜霓被他揪着长发扇了两个耳光的画面时,谭问知道,他活不了了。

  在谭问的计划里,烧别墅只是开始,是宣战的讯号。

  谭问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后脑勺,像一只温驯乖巧的大狼狗:“我无所谓,你想我去我就去,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题。”

  姜霓想了想:“抛硬币看看?”

  他们以前没少用这个方式来做决定。

  比如姜霓想让谭问背100个单词,但是谭问想出去打篮球——姜霓就会用这一招。

  谭问找面馆老板娘要了一枚一块钱的硬币,照例拿给姜霓来抛。

  佟宇洋坐在一边,完全插不进他们之间的氛围里去。

  姜霓抛了一个正面。

  正面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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