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金妹睁开了眼睛,急忙去摸有亮的脑门,还好,烧退了!

  “谢天谢地,终于退烧了!”她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惊喜。

  有亮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金妹,明知故问道:“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金妹见他醒了,一下子站起来,有些不自然:“金郎中说…怕你半夜发烧…我不能让娘守着你,她年龄大了…所以…”

  有亮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金妹被他看得心慌,低下头:“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熬一些小米粥…”

  说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妹,”有亮喊了一声。

  金妹顿住了脚步。

  “谢谢你!”有亮道。

  金妹回过头来,看向有亮,眼里有光一闪而过:“你不用谢我,我得谢谢你收留了我和三丫儿…”

  她退到门口,站住了:“我去给你做些吃的,你好好养着,有事叫我。”

  她推开门,出去了。

  有亮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老太太天一亮就过来了。

  她进屋看了看有亮,见他醒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体温:“还好,没烧起来!”

  “昨夜里烧起来了,金妹去请了金三儿过来,打了针,现在好多了。就是身上到处都疼…昨儿摔得太厉害了…”有亮龇牙咧嘴的,难得地说了这么多话。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她在这儿守了一夜!”

  老太太没接话。

  她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脸上新结痂的伤口,眼眶又红了,心疼道:“兔崽子,昨儿你把娘吓死了…”

  “不过,要不是你拉住牛缰绳,满财家的老三恐怕…”老太太唏嘘着:“当时就差那么一点点,那牛就踩着那孩子了…”

  “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儿,救了那娃子一条命!”

  老太太出来的时候,眼睛朝着灶房里瞟了一眼,看见金妹在灶前烧火,三丫儿蹲在她旁边。

  她准备喊一声三丫儿,想了想,忍下了。

  有亮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金妹白天去上工,晚上回来守着。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守着。

  第四天,有亮能下床了,身上的疼痛好了许多。

  金妹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走到他跟前,放在旁边的小凳上。

  “把药喝了。”

  有亮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看看她:“金妹。”

  “这几天……辛苦你了。”

  金妹没回头,肩膀抖动了一下,眼里有泪溢了出来…

  有亮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药很苦!

  可他觉得也没那么苦!

  ……

  山上。

  月娥这几天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吃饭没胃口,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碗。

  水贵见她不吃,问道:“咋了?”

  月娥恹恹的:“可能天气暖和了,没胃口,不想吃。”

  月娥的话,水贵信了。他也有胃口不好的时候,感觉不到饿一样。

  过了两天,月娥还是那样。

  而且好像更严重了,早上起来就蹲在门口吐。

  吐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气色也没有前阵子好了,脸色黄黄的,眼眶底下还泛着青,像是睡眠不足。

  水贵想着肯定是山上的条件太艰苦,没啥油水,于是去山里准备找些荤的,给月娥补补身子。

  这个季节,正是野鸡抱窝的时候。

  水贵有好几次都看到野鸡从草丛里飞出来,那附近一定有野鸡窝。

  水贵巡山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野鸡窝的位置,并且在野鸡觅食的道上下了套。

  野鸡这东西跟人一样,喜欢走熟道,尤其是早晚觅食的时候,走的路线基本不变。

  水贵还找到了野鸡窝,窝里还有十几个鸡蛋,绿皮儿的,比鸡蛋小了一圈。

  不过他没拿,那是野鸡的“崽”,吃了明年就没有了!

  他去了下套子的地方,运气还不错,居然套住了一只野公鸡。

  水贵兴冲冲地拎着鸡回了家:“丫头,你看我套着个啥?”

  他举起了手里的鸡。

  月娥正半靠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看见水贵手里的鸡,她终于有了一点儿精神,趿拉着鞋子走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看:“水贵哥,你不会下山去偷了社员的鸡吧?”

  水贵嘿嘿一笑:“不是。我前天下的套子,今儿跑去一看,还真套着一只。”

  他搬来个小马扎:“来,你坐着,我来收拾这只鸡。”

  说着,他往锅里添了几瓢水,烧开水。

  然后利落地烫毛,拔毛,去内脏。

  月娥拿出了去年晒干的蘑菇,用温水泡上。

  “丫头,我今儿还看见了一窝野鸡蛋,十几个呢。不过我没拿。”水贵一边忙活着,一边跟月娥闲聊着。

  “为啥啊?”月娥不解。

  “不能掏窝,掏了窝明年就没了!山里人,得给山里留点儿!”

  月娥点点头,眼睛盯着水贵的手。他的手干啥都挺利索。

  “也是,那母鸡没了崽,心里得多难过?”

  水贵抬起头,看了一眼月娥:“我的丫头就是心善!”

  水贵干活儿利索,不一会儿,就把鸡剁成了块儿,焯了水,炒出油脂。

  不一会儿,满屋子飘出了小鸡儿炖蘑菇的香味儿。

  闻到这个味儿,月娥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她冲到小屋外面,扶住一棵树,连声干呕,最后连黄胆都吐出来了!

  “丫头,你…这是…到底咋了?”水贵也冲到了她的身边,见她吐出黄胆水,脸色难看,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月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有些虚弱地说道:“没…没事儿…可能是吃…吃坏肚子了…”

  “不对,咱俩吃的一样的东西,我咋没事儿?不行,咱得下山看看,你这都好几天了,我不放心!”

  水贵将月娥打横抱回到床上,替她脱掉鞋子,满脸担忧加心疼:“你躺着别动,我来做饭。今儿天儿晚了,明儿大早我带你下山。”

  “我…没事儿的,水贵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再说了,这山上一天都不能离人…”月娥觉得水贵小题大做。

  “不行!这事儿我不能听你的!”水贵双手撑在月娥身子的两侧,看着她有些消瘦的脸颊,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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