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玉气得扶额,莫不是真的傻了,居然用滚烫的茶水浇花。

  兰花!不是茶花!

  她没好气道:“我的花自然有人伺候,以后不准你随便动它。”

  说着,让下人把花给搬走了。

  接着,又想了想,让人把房中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了。

  宋怜委屈巴拉坐着,手足无措,看着屋子里空了一半,又小声儿道:

  “内个,可以开饭了吗?我饿……”

  宋晚玉就一阵懊恼,与刘瀚抱怨:

  “她变成这副德行,回头怎么交差!”

  刘瀚没说话,但眼神一厉。

  宋晚玉立时一阵害怕,“哼!”

  说完,留下一个丫鬟一个婆子,自己走了。

  刘瀚也发愁地看了一眼宋怜,出去了。

  宋怜从窗子瞧着这俩人远去,低头细细琢磨。

  他们俩,是被人收买了,才办了背叛宋家的事。

  而且,他们俩很顾忌那个人,生怕事情办不好,特意把她安置在主院的厢房,方便日夜盯着。

  但听着刚才试探她的话,应该也不是受母亲和舅父之托。

  这般藏着掖着,更加不可能是陆九渊的人。

  过几日要来接她的,另有其人。

  她现在既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那便继续装傻,以逸待劳,静待时机就好了。

  于是,她一转眼,呵斥房中的丫鬟和婆子:

  “我饿了,听到没?你们家都有什么好吃的?既然是北海郡,那必然是盛产海鲜?”

  “我想吃醉血蚶,乌贼浑子,水母脍,梅酱洗手蟹,糖醋柔鱼,酒掇蛎,清蒸鳓鱼,海参豆腐羹。”

  “还有,必须要有上好的蟹酿橙,最后随便来个莲子百合甜汤去腥解腻就好。”

  丫鬟和婆子被吓了一跳。

  原本以为是个傻子,这怎么一转脸,是个这么难伺候的。

  于是,婆子道:“姑娘,您说的这些个,咱们府里就算是宴客,也不是回回都有。”

  宋怜摆弄着一绺头发,难过道:“原来我大姐夫家这么穷的么?大堂姐可真可怜。”

  结果,没多会儿,宋晚玉就收到下人回报,说新来府里的七姑娘,嫌他们家穷,没有九样齐整的海鲜席,不肯吃饭。

  “那就饿着!看谁熬得过谁!”宋晚玉气道。

  刘瀚却挥手吩咐婆子,“她要什么,给她什么。”

  等婆子走了,宋晚玉急道:“你怎么那么由着她?哪顿饭不是钱?别告诉我你也被她的美色迷惑了?”

  刘瀚皱眉,将她推到一边:“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怕我死的不够快是不是?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

  他坐下,发愁道:“你当我帮人养个祖宗容易?她如今已经傻了,若再不吃饭,又哭又闹的,回头交人时出了差错,你我全都完蛋!”

  宋晚玉揉着刚被推了一巴掌的胸口,“到底谁逼你干的这烂差事?她那般得宠于太傅,你却把人给弄到家里来了,万一出了事儿,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死!”

  刘瀚:“你妇道人家,懂什么!”

  宋晚玉:“哼!你们男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刘瀚危险地看了她一眼,宋晚玉立刻不敢再吭声了。

  于是,这日,宋怜来了北海郡,第一顿饭,就吃上了九样海鲜席。

  她也不是非吃这些不可,只不过是在试探刘瀚夫妇的底线在哪里。

  就跟试探陆九渊是一样的。

  结果,没想到,一试,还没试到底。

  看来,给他们安排差事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宋怜一个人吃不完这一大桌,也没什么架子,让房里的丫鬟和婆子坐下来一起吃。

  丫鬟名叫春草,婆子姓杜。

  两个奴婢一开始不敢,但宋怜叫她们关上门窗,不给人瞧见。

  她们俩觉得有好处不占白不占,又欺负她傻乎乎的,就索性坐下来跟着一起吃了。

  吃饭的功夫,宋怜随口问了几句府里的事,两人都随口答了。

  但是说到郡守和夫人时,却遮遮掩掩。

  宋怜听着大抵意思是,刘瀚在外面养了外室,宋晚玉不准人家上门,两人经常为此闹得鸡飞狗跳。

  这晚,宋怜睡下时,藏了根簪子在袖中,又跟春草要了只铃铛,挂在帐上,以防万一。

  她睡不着,现在终于安静了下来,要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细细理清。

  不管要来刘瀚府中接她的人是谁,对她来说,都无非是从一个囚笼到另一个囚笼,从一种身不由己,变成另一种身不由己。

  必须想办法,从刘瀚手中脱身,借此机会,顺理成章地悄然摆脱宋家的阴影和陆九渊的掌控。

  从今以后,所有人都当她死了,寻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想到陆九渊,宋怜有一瞬间的心软。

  作为一个被攀附的主子,他真的已经做到无可挑剔。

  可宋怜也记得自己是一次次如何绝处求生,一次次想尽办法向他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更记得每次有求于他时,是如何矫揉造作,违心地以色侍人。

  她自小想要的婚姻,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而不是这样日日站在刀锋上,如履薄冰的察言观色,谨小慎微,更不是……,要靠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

  亏她还曾想以蝼蚁之力,为天下女子,撼动参天大树,却不知,宋家只需要关上门,就可以轻易地把她活活弄死。

  真是又天真,又可怜。

  至于陆九渊,他那等身份,登天只差一步,永远都不会缺女人,眼下若是被她负了,那就负了吧。

  将来,他总会有更好的。

  可她自己,命只有一条,心只有一颗,真的赔不起了。

  也再也不想回那个令她声名狼藉,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君山城。

  更不想再见姓宋的任何人。

  宋怜想到这些,心里安生了许多,将陆九渊搁在了脑后,专心琢磨下一步该如何脱身。

  正苦于毫无头绪,正房那边,忽然传来女人嗷嗷的嚎叫声。

  宋怜坐起身,侧耳仔细听了听。

  起初,还以为是宋晚玉夫妻玩情趣。

  她也被陆九渊欺负得喊过爹。

  但是,细听之下,又一阵心惊!

  刘瀚在打宋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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