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将王符包好,重新揣进怀里: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这王符里面,藏了某种秘药,是大象十分喜欢的。在南越,已经试过很多次了,百试百灵。”

  她倚着他的手臂,望着头顶的星星:

  “我猜,女王当年,在王位之争中,也是这样征服了头象,才会被子民奉为天选之人。”

  陆九渊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合着你跟大象说的那些南越土话,都是自言自语,做戏骗人呢。”

  连他都被骗了,居然真的会以为大象有灵性,听得懂人话。

  宋怜眨眨眼:“我演的这么好?连你都信了?那旁人肯定是深信不疑了。”

  陆九渊没说话。

  承认了,岂不是认怂?

  “噗哈哈哈……!看你那样儿!”

  宋怜窝在他怀里,扯他两边脸蛋子,笑得两只脚不老实地乱晃,顺口用南越土话骂了他一句:

  “乡巴佬!”

  陆九渊给她扯得,帅脸都变形了,也没听懂她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只瞪她:

  “笑!就知道笑!待会儿看你还笑!”

  宋怜今晚宿在中军帐中,陆九渊白日里盯了她一整天,手头积压的军报堆成了小山。

  宋怜先睡了,陆九渊又要处理军务。

  等忙完,已是后半夜。

  他轻手轻脚,挤了上来,军榻不合时宜地“吱呀”一声。

  太窄了。

  又不结实的样子。

  宋怜睡得迷迷糊糊,给他让地方,侧过身来,搂着他,继续睡。

  虽然条件艰苦了点,可心上的人,就在怀中。

  陆九渊半掩眼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与宋怜窝在一起,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现在,可是一家四口,挤在一人睡的榻上呢。

  宋怜还没睡沉,合着眼问他:“笑什么呢?”

  他手臂给她枕着,手指绕着她柔软的发丝:

  “同床共枕,同榻而眠。愿此情此景,夜夜复年年。”

  宋怜连着折腾了一天一夜,已经累透了,只与他“嗯”了一声,便睡了过去。

  他睁开眼,又道:

  “将来,我们都老了,不行了,你先死。”

  黑暗中,宋怜的呼吸声,安稳均匀。

  陆九渊继续悠悠道:“不然,我若没了,独剩你一个人伤心难过,孤单寂寞,可怎么办?”

  他慢慢抚摸她的头发:“我会把你安顿好,把我们的孩子们安顿好,然后就像现在这样,跟你挤在一起,抱着你,跟你一道烂成泥,免得下辈子找不到你。”

  “若有下辈子,进君山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

  “不管你怎么叫唤,怎么张牙舞爪,都先带走再说。”

  “下辈子,再也不叫你给那些人磋磨,不叫你看见那么多人世间的悲伤,也不叫你这样辛辛苦苦,兼济什么天下。”

  “我要让你,从一开始,眼里心里,都只有我……”

  -

  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之前,南越将士们收到了一份天大的意外惊喜。

  商裙将军领着一支几千人的女兵,星夜兼程,押送三百多驾马车来了。

  前头的车上,运的是最新采摘的甘蔗和用蕉叶小心包裹,成串采摘的香蕉。

  那些香蕉摘下来时还是青的,又一路不断喷水,覆盖了稻草,装入藤筐,打开时,居然刚刚泛黄,正是大象最喜欢的口感。

  商将军从马上跳下来,迎向惊喜万分的木易河等诸将。

  “诸位恕罪。我奉王上之命,大批采收甘蔗和香蕉,又干了点其他事,来晚了。”

  木易河等人,哪儿还来得及怪罪,脸上都笑开了花:

  “战象喜欢食物越来越短缺,终日靠木薯补充,脾气都越来越不好了,这一批补给,真的解了燃眉之急。”

  商裙道:“摄政王计之深远,这批象粮,无论是路上耗时,还是采收的时间,都做过精确的计算,果然按时抵达了。”

  她又指着最后面驮满木箱子的马车。

  “还有那些个,诸位将军先瞧一眼,兴许有惊喜。”

  木易河带人上车,打开箱子,蓦地一怔。

  箱子里,满满的全是家书。

  若是有家人不会写信的,便请人写了战士的名字,附上亲人的贴身之物。

  如此,又是整整十几大车!

  十万封!

  商将军:“摄政王说,此番借兵北上,战事或许旷日持久,她体恤将士们的思乡之情,临行前,特意命人按出征名单,挨家挨户收罗这些家书,希望能送到每个将士的手中。”

  木易河眼圈儿有些红,“好,好……!将士们有了亲人的音讯,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商将军又招呼旁边一名女兵,“你,领将军去看看其他的。”

  那女兵戴着军帽,低着头,将木易河领到另一驾马车前,揭开苫布。

  女兵开口道:“禀将军,这些是摄政王命我们专门准备的南越特色吃食,给将士们一解思乡之苦。”

  她话音未落,木易河忽然抬手掀了她的军帽,露出了脸。

  “夫人?你怎么来了?”他惊叫。

  那女兵四下看了一眼,抿嘴笑道:“王上说,我南越女子不输男儿,只要自愿随军出征,严格遵从军规军纪,都可以跟着出一份力。”

  木易河虽然惊喜无限,可听了这话,笑得有些惨淡:

  “可惜,此行无非是给别人打仗罢了。”

  他夫人却笑道:“可王上说不是,王说,等打赢了这场仗,南越就不用挤在十万大山之中,一直被贵霜欺负了。”

  “王还说,将来大雍有的,我们的子孙后代都会有。”

  “王说,大雍没有的,我们也会有……”

  木易河听得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自从见了我,一共说了五句话,有四句是你的王说的。”

  他夫人瞪他一眼:“王还说,让我们跟在大军后面,先不要见你们,等打了打胜仗再露面,免得军心浮动。果不其然!我就不该见你。”

  她扭头就要走。

  木易河赶紧将人拉住,顺便用手揉捏了一下她柔软的胳膊:

  “好了好了,都是我错了。那你多小心。”

  他夫人瞅着左右没人看见,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放心吧,王上什么都替我们安排好了。”

  木易河一阵头大。

  王,王,王,王!

  你跟你的王过去吧!

  那姓宋的女人,不但给那陆九渊灌迷魂汤,给大象灌迷魂汤,还给南越的女人,也都灌了迷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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