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夫人一转身,脸色陡变,“那东西是火吐鲁国进献给太后娘娘的贡品,太后娘娘托我带给你们家小怜,跟她换只一百二十八毛的绝品香囊,不知你这老太觉得还有哪儿不对?”

  太后赐的!

  汪氏扑通一声跪了,慌了,“这……这……这……我真不知道啊!”

  小福呵斥:“你不知道就对了,天家的事,什么时候需要给你这老东西知道。”

  宋怜屈膝,对安国公夫人道:“夫人恕罪,我家婆母出身寒窑,许多事见识有限,不知也是正常,莫要与她动怒,伤了身子。”

  安国公夫人笑着,将她拉起来,“小可爱,就你最懂事,我见犹怜的。”

  她一想到这姑娘不能当她侄媳妇,白白被一窝子寒窑里出来的臭骨头给抢了,就一阵闹心。

  “哎哟,大晚上的,说这么多废话,走了走了。”

  说着,捂着胸,妖里妖气出了状元府,回了。

  汪氏白闹了一场,也什么都没揪出来,骂骂咧咧回去了。

  杨逸等人都散了,也准备回书房,经过宋怜身边,与她错肩而立: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戴绿帽子,也要戴个明白。

  宋怜从容淡定转身:“夫君说的是什么?”

  她坦白迎着他的眼睛。

  是他先与公主有私,是他有错在先!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不被休弃,只是为了活下去,绝没有后悔过。

  唯一问心有愧的,唯有那对山中无辜的夫妻。

  杨逸绷紧了唇,咬紧了牙关,恨恨道:“你不要逼我!”

  宋怜淡淡一笑,“夫君也一定想明白了,你原本是区区从六品翰林修撰,短短一段时日,便升至正五品郎中,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杨逸气的点头,“好,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你为了攀附,什么都不顾了?”

  宋怜无奈笑笑,“我本就生在荣华之中,长在富贵之中,为了往上爬,什么都不顾的,是你。”

  她又道:“你若当初嫌弃我千金小姐满身铜臭脂粉味,大可金殿上请皇上收回成命,可是你没有。你既瞧着宋家的门槛不够高,又攀不到更高的门第,便勉强要了我。”

  “你当我鸡肋,想骑驴找马,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却自命清高,说不伺候千金小姐。成婚这一年多来,到底是谁在伺候谁?”

  “没错,我宋家女儿,从小接受的教养就是以夫为天,要尽心尽力服侍夫君,孝敬公婆,我努力过了,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直到你被义父打成狗,我还对你抱有过希望,可我换来什么?”

  “你要飞上枝头,攀龙附凤,暗中筹谋把我休弃,可有想过,我姓宋!我若被休,只有死路一条!”

  “凭什么你好好活着,男欢女爱,天赐良缘,我却要去死!”

  杨逸的唇动了动,“我已经恳请公主同意,她入府后,许你做妾,你还要怎样?”

  宋怜扬手给他一巴掌,将他的脸打得偏去一边:“杨逸,你记着, 我宁愿守寡,也不做妾!”

  “你……!”杨逸抬手要打回去。

  宋怜扬起脸给他打,“你知道上个打我一巴掌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可以去问问长公主。”

  “是你害殿下挨打……!”杨逸一阵心痛,怒不可遏,“你这毒妇!”

  宋怜看着他扬在空中不敢下来的手:“长公主喊他一声小舅舅,他让太后赏她三巴掌。你喊他一声爹,看他拿宝杖如何赏你!”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撂下杨逸一个人,还举着手,在风中无能狂怒。

  陆九渊的宝杖,是他的噩梦……

  宋怜回房时,脚下带风。

  她算是想明白了,既然事情到了今天的地步,大家都不如关起门来,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就偷人了,她就攀附了,又怎样!

  谁清高,谁有种,谁自己找陆九渊说道理去!

  看看在强权重压之下,趋炎附势之人能坚持几个数!

  -

  次日,宋怜与小姐妹们一道,坐在朱雀大街的茶楼里。

  几个女子围着她叽叽喳喳。

  “昨天就找你,你不肯出来,还当你出事了。”

  “你在山里过了夜,你婆家没有为难你吧?”

  “听说是太傅赏烟花的船路过,救了你啊,哎呀,那是她义父,跟太傅在山里过夜,婆家能说什么?”

  卢巧音:“你们俩都落水了,那是坦诚相见了?”

  宋怜抬头,轻柔道:“打她。”

  卢巧音便挨了一顿帕子。

  众人见她没事,又开始八卦:“你这么早出来,不怕你婆母刁难你?”

  宋怜摆弄茶盏:“以后不用伺候了。”

  众女子便暗暗叹息。

  定是家里小妾太多,宋怜连服侍婆母的机会都被抢了。

  于是安慰她:“没关系,不伺候了正好,咱们姐妹经常出来玩。”

  “嗯。”宋怜淡薄应了。

  接着,大伙儿又聊到十五那晚,河上的烟火。

  “听说是龙骧骑放的,也不知是太傅给谁看的。”

  “有人数过了,一共好几十架,每架都是至少十五层的大花盒子,蹭蹭蹭,连着放了一个多时辰。那烧银子就跟烧纸一样 ,哗哗地就没了。”

  “不过后来听说出了事,就停了。”

  卢巧音把脑袋凑到人堆中间,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啊,我爹说,那些放烟花的龙骧骑都被人给杀了。事情可不简单,这个消息,你们可千万不要再跟旁人说。”

  此言一出,众女子一阵惊悚,个个心惊肉跳。

  宋怜也心里一阵害怕。

  连龙骧骑都能杀,那晚在水中伏击陆九渊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水贼。

  她到现在还活着,不是命硬,而是多亏陆九渊当时没抛下她。

  待到茶喝过了,闲话说完,众人各回各家。

  宋怜不想坐车,便拉着卢巧音步行回去。

  她过去恪守妇道,婚后极少抛头露面,唯恐遭人说了闲话。

  如今倒觉得没那么多顾忌了。

  两人携手而行,卢巧音话多,一路叽叽喳喳不停,宋怜只是静静听着。

  这时,朱雀大街那一头,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招摇过市。

  百姓皆让到两侧,见那人马穿的不是大雍的服饰,都觉得十分新鲜,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车马从宋怜她俩面前经过,被簇拥在中间的那顶金灿灿的轿子里,探出个脑袋,里面的人异族打扮,留着一撮小胡子,眯着一对细长的眼睛,一眼看到宋怜,便目不转睛地盯着。

  宋怜不喜被人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扭头退出人群走了。

  ……

  这晚,龙骧营地牢中,陆九渊来了。

  龙舞过来拜见,“大人,尸体都检查过了,毫无线索。”

  陆九渊从长长一排尸体前走过。

  有龙骧骑的尸体,有水贼的尸体。

  龙骧骑身上的伤口,都是寻常刀伤,兵器是寻常兵器,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唯一的特点就是对方出手狠辣,训练有素,一刀割喉,动作极快,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水贼皆是被陆九渊在水下扭断了脖子,身上无论衣服还是身体,什么印记都没有。

  他静默看了一会儿,道:“既然是有组织的杀手,就一定有用来辨认身份的方式。水贼的尸体,泡在热水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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