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园西苑,五彩的风筝满天飞。

  满京城的贵女汇聚,莺莺燕燕,裙带飘飘,鬓影如云。

  横跨东西两苑的茶楼上,天字一号房里,男人坐在窗边,应付着抿了口茶:

  “姑母找我来,就是喝一口江南新贡的春茶?喝过了,我下去打马球。”

  安国公夫人赶紧站起来:“哎!来都来了,看一眼呗。”

  陆九渊朝窗外看了一眼:“看完了。”

  说罢要走。

  安国公夫人急道:“喂!你这小子!太后娘娘命我抓紧时间,把你的终身大事给办了,你高低得给个话,不然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陆九渊睨了一眼她的脸:“多涂些脂粉,把褶子填了,钱我出。”

  “走了。”

  他要走,安国公夫人也不敢强留。

  见门开,人提着宝杖出去了,气得跺脚!

  “混蛋小子!球球球!球能给你生儿子?”

  说着,又摸摸自己的脸,赶紧照镜子,左看右看:

  “哪儿来的褶子?明明没有褶子!敢骂我老?!!”

  楼下,陆九渊拎着宝杖,单手上马。

  但是,朝着球场上围拢过来的世家子弟摆摆手,并不下场,而是不紧不慢,独自一人,绕着球场慢行。

  马球场与隔壁的西苑,只隔了一道不高的花砖墙。

  骑在马上,随意就可以看见那边满天的风筝。

  陆九渊目光找了一会儿,没见那只金鱼风筝。

  刚才明明还在。

  走了?

  他绕着花墙走了一会儿,便轻轻笑了一下。

  是哪个笨蛋小矮子,风筝掉下来,卡在墙头了。

  够又够不着,扯又扯不下来,正在那儿蹦呢。

  他驱马走了过去,不远不近,冷眼瞧着。

  墙那头的人,一蹦,一蹦。

  累得呼哧呼哧的。

  陆九渊瞧着都累,看不下去了,驱马过去,抬手用宝杖帮她挑了一下。

  那头的人,便立刻将金鱼风筝拽了回去。

  “谢谢你啊。”少女隔着花墙,抱着风筝,露了半张脸,匆匆瞧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陆九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静了一会儿,勒马转头,回去茶楼。

  上楼,一进门,果然安国公夫人还在等着。

  她见他回来了,欣喜道:“怎么样?改主意了?”

  陆九渊拎着宝杖,去了窗边,指着下面重新飞起的金鱼风筝:

  “要她。”

  简单两个字,可把姑母给喜坏了。

  “那个好,那是京畿宋氏的小七,二房宋明远的四丫头,叫宋怜,长得好,琴弹得好,人也灵得很,就是她母家是商户……”

  “知道。”陆九渊打断她的话,重新倒了盏茶,喝了一口。

  安国公夫人:“你知道?”

  她眼珠儿一转,“哦……!呵呵呵呵……!知道最好!”

  这是瞧上人家,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陆九渊品着盏中的茶,低眉看了一眼,“春茶不错。”

  安国公夫人立刻知道,他说的是人不是茶,赶紧趁热打铁:

  “那……我明儿就叫她姨母秦国夫人过来,给你去说了?”

  陆九渊眸子淡薄,微微动了一下,“对了,她多大了?”

  他算着,岁数应该不对。

  安国公夫人为难道:“是小了点儿,还要过一个月才及笄。”

  陆九渊撂下茶盏:“不急,那就等及笄了再说。”

  说完,就走了。

  安国公夫人:“哎哎哎?什么叫再说?你倒是给个准话儿啊!到底要不要?”

  可是,陆九渊已经走了。

  她眼珠儿一转,指着门笑着骂:“哦,我知道了!人家姑娘还没及笄,你怕急着下定,给别人笑你老牛吃嫩草!”

  “哼!死要面子!”

  陆九渊出了茶楼,外面,龙骧骑已经候着。

  龙舞见他出来,迎上前,瞧着脸色还不错,才道:

  “大人,有个小丫头……,想见您。属下见她急得什么似的,该是有要紧事,便准她等您出来了。”

  说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被带了出来。

  小姑娘见了陆九渊,立刻跪下叩首:

  “奴婢如意,拜见大人!”

  陆九渊:“你有何事?”

  如意抬头,急切道:“大人!金鱼风筝!我是替金鱼风筝的主人来的,求您屏退左右,奴婢有要事禀报!”

  陆九渊:……

  他刚刚在墙头帮小矮子够了风筝,这儿就有人等着了?

  他挥手,龙舞带龙骧骑全部退到十步开外。

  陆九渊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可以说了。”

  如意抬头时,已是满面泪痕:“大人,求您听奴婢一句劝,七日后赴北疆迎战蛮人一事,您千万不要亲自去!”

  “您若是去了,我家姑娘这辈子就完了!”

  她跪伏在地,仰着头,眼巴巴望着陆九渊。

  陆九渊立在她面前,俯视这个奴婢,目光沉冷,半晌道:

  “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个奴婢一派胡言。”

  他拂袖进了大轿,龙骧骑起轿,走了。

  如意不敢哭闹惹事,只朝着大轿离开的方向,不住跪地磕头:

  “大人!求求您!您一定要记得,千万不要出征!千万不要出征啊!”

  她磕得额头带血,也不肯停下来。

  龙舞等陆九渊的轿子远去,将她拎起来:

  “不要磕了,大人已经走了。”

  如意不肯起来,又重新跪下,抱住他的腿:

  “龙舞大人,我求求你,你帮帮我,跟太傅大人去说,真的不能去!他若是去了,我家姑娘就要被指给别人,她这辈子就完了!”

  龙舞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如意一滞:“啊……我……”

  她忘了,她这个时候,应该是陪着姑娘在深闺的奴婢,谁都不认识才对。

  慌乱中,只能道:“我……我倾慕大人已久……”

  说完,害怕地缩成一小团。

  龙舞并未往心里去,但看她一个大眼睛小丫头,怂怂的,哭得可怜巴巴的,又好气又好笑:

  “你快起来吧,不要在这儿胡闹了,惹恼了太傅大人,回头给你家那个什么姑娘凭空惹麻烦。”

  “还有,北疆并无战事,太傅大人是不会出征的,赶紧回家吧。”

  如意一惊:“什么?北疆无战事?可是……”

  可是,她明明记得,前世就是因为这一场错过,害得姑娘受了无数委屈,让她临死都闭不上眼,放不下心。

  为什么会这样?

  她心神不宁,回去春风园外宋府的马车前候着。

  过了一会儿,见她家姑娘拎着金鱼风筝回来了。

  “姑娘!”如意迎了过去。

  宋怜一眼看见她眼睛肿的桃儿一样,又额头带伤,惊道:

  “如意,你这是怎么了?头怎么磕破了?”

  如意赶紧遮掩:“刚……刚才不小心,磕在车上,痛得直哭。”

  “哎哟。”宋怜心疼,掏了帕子,帮她揉了揉,“走,咱们赶紧回府,帮你擦点药酒。”

  如意扶她上车,道:“姑娘,今日放风筝,可见了什么特别的人?”

  宋怜坐下,想了想,“无非拜见了安国公夫人,旁的皆是这京中年龄相仿的千金贵女,并无什么特别的。”

  她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个子矮,风筝被卡在墙头,还是求了人才够下来的。

  如意便是好生心急,“姑娘啊,要不咱们明天还来春风园呗。”

  如果姑娘每天都来春风园,赶上太傅来打马球,两人多见几次,说不定太傅就舍不得姑娘,不去北疆打仗了。

  宋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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