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起初一双手还惊惶地乍在空中,之后,便顺着他转过身来,抱住他,温顺地承受,身子被吻地越来越软,之后,整个人倚在了他手臂上。

  “今日好看,比上次见,又变更漂亮了。”他以前十分吝惜夸赞她。

  追问半天,也勉强说个“美”字。

  现在,见了面,就说她美。

  宋怜轻轻咬了一下微肿的唇,推了他一下,“胭脂都没了,会给人看出来。”

  谁知陆九渊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胭脂,“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上次被你给逃了,这次有备而来。”

  他打开小盒子,用无名指亲手帮她把胭脂重新细细地涂好,又迎着光仔细瞧了瞧。

  “我听说你今天穿了这身,便知这个颜色会好看。”

  宋怜见他今日穿了玄色重纱绫锦吉服,绣了山河八章,腰间系了金玉大带,一身庄严肃穆的派头,却在这里与她偷欢,就想笑。

  她帮他整了一下从里到外白、降红、玄色三层衣领,“杨逸知道了。”

  “我知道。这样他反而不敢动你。”陆九渊揽着她的细腰,两人逆着从雕花门投进来的光,相拥而立。

  一个高大英武,一个纤细娇软。

  如藤缠树。

  “可是……,为什么要杀山里那一对夫妻?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宋怜还是忍不住想问。

  那两夫妻的死,是她心里一个结。

  陆九渊围城时,要面对那么多路乱军,都没有伤害过她家里任何一个人,却可以随手杀了山中一对帮助过他的夫妻,这跟她想的不一样。

  陆九渊静了一下,“你怎知是我下令杀的?”

  宋怜一怔。

  不是他干的?

  陆九渊抱着她腰的手放开,站好,将手背在腰后,偏头带了嗔意问她:“要解释么?”

  宋怜眸子轻动:“不用了,我该回了。”

  她转身想离开。

  但却被他抓住小胳膊给拎了回来,“谁要给你解释?我在问你,听了谁的话,就轻易怀疑我?不想给我一个解释么?”

  宋怜想说:你一个连亲姐都杀的人,被人怀疑随便滥杀无辜,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她不敢说。

  只好低声服软求饶道:“义父,我错了,我不该随便怀疑你……唔……!”

  她忽然被陆九渊狠狠拉入怀中,几乎与他撞在一起,撞得牙龈好痛,又被他狠狠地咬了。

  咬过后又不放她,深吻之下,口中全是血的腥味。

  直到宋怜快要受不了了,拼命地捶他,他才放开她。

  “给你个教训,下次再随便听信旁人胡言乱语,亲死你!”他凶恶道。

  宋怜用手背捂着被咬破的唇,痛得眼泪都要氤出来了,也不敢吭声。

  陆九渊看她那惨兮兮的样,“算了,怪可怜的,饶你一次。”

  他又拿出胭脂盒,“来,重新帮你补上。”

  “讨厌!你就是个坏的!”宋怜生气骂他,抢过胭脂盒,开门跑了。

  陆九渊被撂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讨厌,他还是坏的。

  怎么觉得这是在夸他呢。

  ……

  宋怜回到席间时,杨逸也刚回来没多久。

  他一眼看到她唇上多了个伤口,又用胭脂遮盖了去。

  杨逸心里一阵烦躁。

  他都不知自己到底在烦什么。

  换了以前,宋怜就算是死了,他也不会很在意,甚至会觉得那样很好。

  但现在,只要一想到会有另一个男人抱着她,吻她,剥了她的衣裳,享受她的身体,他就像心里有一头野兽一样怒不可遏。

  这些原本是他的!

  他完全无视高坐在上的高琦玉,一直在给他使眼色。

  他只想知道,宋怜刚才出去,干了什么。

  宋怜感受到杨逸异样的目光,扭过头来,“夫君看什么呢?”

  杨逸低声:“见义父去了?”

  宋怜微笑:“公主看你呢。”

  杨逸便觉得无所适从。

  他现在觉得高琦玉有点碍事。

  这时,有司礼太监高宣:“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太傅大人到——!”

  众人纷纷起身山呼恭迎。

  陆九渊从帐后走出来,目光冷厉巡视全场,之后,退后一步,“恭迎皇上。”

  小皇帝高昌霖便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陆太后。

  中央主座,摆了三个位置。

  高昌霖居中,左边陆九渊,右边陆太后。

  下面,皇帝左手边是大雍学士团。

  学士团对面,是火吐鲁使团。

  再下面才是满朝文武及家眷的坐席。

  而杨逸因为品级低微,与宋怜被安排得极为靠后,几乎快到门边了。

  皇帝及太后、太傅就坐。

  火吐鲁使团中,便传出一阵嚣张的叽里咕噜声,及不怀好意的笑声。

  宋怜眉头轻轻一凝。

  之前殿内喧嚣,她又坐得远,并没听到。

  此时听了,不禁十分替皇帝难堪。

  他们在说:小皇帝崽子的娘看起来风韵犹存,白白嫩嫩的,一定十分耐……

  又说这小皇帝八成是他娘和他舅乱伦所出,才整天被夹在两人中间。

  总之,言语乱七八糟,极尽污秽。

  但看过去,小皇帝似乎根本没有听懂。

  包括陆九渊、陆太后,及满朝文武都仿佛不知他们刚才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火吐鲁语,其实十分简单,但因为地处偏远,大雍极少有人会花心思去学,故而这次使团来访,能寻得一个译者也是十分不容易。

  那些火吐鲁人仗着没人听得懂他们的话,交谈时十分无所顾忌。

  但是,宋怜的外公早年行商,曾周游西域列国多年,母亲那时年少,一直被带在左右,闲来无事时,便与当地人学了许多西域方言。

  后来母亲出嫁,生了她们姐妹四人,也曾将自己所见所学教给她们。

  姐姐们嫌这些西域语言叽里咕噜像鸟叫,并无心练习,也就糊弄过去了。

  唯有宋怜生性安静,觉得有趣,不但随着母亲都认真学了,还专门从外公那里要了一些西域文字的书来读。

  所以,她是听得懂的。

  包括她娘在家随机用各种西域语骂她爹的那些脏话,她也听得懂。

  这时,有太监过来请杨逸。

  “杨状元,您博学多才,太傅点名让你去前面学士团就坐,以随时应对火吐鲁人的发问。”

  杨逸若是换了从前,必认定这是太傅重用自己。

  可现在,他只觉得陆九渊是要把他从宋怜身边弄开。

  但他人微言轻,不可以有任何异议,便起身过去了。

  宋怜一个人坐在下面,不关心席间皇帝与火吐鲁人的寒暄,一个人默默低着头。

  没多会儿,小福又过来,递给她一根雕花错金象牙酒签,“宋夫人,我家夫人给您的。”

  宋怜接过,看了一眼。

  酒签正面写着:凤求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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