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宝船主体已然完工。”

  老严头拄着一根拐杖,在陆铮的搀扶下走上望楼。

  指着那艘巨舰,枯槁的面容上满是激动与自豪。

  “这艘船,不仅保留了当年永乐朝宝船的水密隔舱之法,能在海中触礁而不沉。更是按着大人的吩咐,在船体两侧的底层和中层,分别加固了厚达半尺的铁木装甲,”

  “哪怕是撞上暗礁,也断然不会损毁分毫。”

  裴渊微微颔首,目光顺着船舷向下看去。

  在那坚固的船体两侧,赫然开着两排整齐的方形火炮射击孔。

  十门在烈火中千锤百炼铸就的镇海神尊赤铜重炮,已经被稳稳地安放在了底层的火炮甲板上。

  那黑洞洞的炮口,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冰冷而又充满毁灭气息的幽光。

  除了这十门重炮,上层甲板上还密密麻麻地配置了数十门改良过的大将军炮和迅雷铳。

  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恐怖火力网。

  “好。”

  裴渊满意地吐出一个字。

  这等武装到牙齿的巨舰,放在如今的大海之上,绝对是降维打击般的无敌存在。

  无论是那些乘坐着小舢板的东海倭寇,还是南洋那些手持冷兵器的番邦土著。

  在这艘宝船面前,唯有粉身碎骨一条路可走。

  “大匠辛苦了。”

  裴渊转过身,对老严头破天荒地拱了拱手。

  老严头受宠若惊,连忙还礼。

  “大人折煞草民了。若无大人雷霆手段,强征来这等上等木料和百万两造船巨资,草民便是有一百条命,也造不出这等神舟。”

  “此船能成,全赖大人之功。”

  “什么时候能下水?”裴渊问道。

  老严头掐指算算,回禀道:“回大人。船体已经刷了三遍防水的桐油,只等干透。大后天便是黄道吉日,正宜下水试航。”

  “不知大人欲将试航之地,定在何处?”

  试航之地?

  裴渊走到栏杆前,迎着微凉的秋风,目光越过宽阔的江面,一直投向东方的入海口。

  “这江里的水太浅,风浪太小,试不出这巨舰的成色。”

  裴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既然造了炮,自然要见见血。”

  “本官听闻,那独眼蛟虽死,但东海沿岸的几处隐秘岛屿上,还盘踞着几股不知死活的倭寇。”

  “他们近日来趁着秋收,屡屡上岸劫掠百姓,沿海的卫所皆是避战不出。”

  裴渊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陆铮,语气森寒。

  “陆铮。传令下去。大后日,宝船下水,顺流直下入东海。本官要亲自去那些岛屿上转转。”

  “拿那些倭寇的血,来祭这艘镇海宝船的旗!”

  陆铮听罢,顿觉一股豪气直冲云霄,抱拳大喝。

  “卑职遵命!”

  大明朝沉寂了数十年的海波,终于要在这位佞臣的刀锋下,掀起惊天的狂澜。

  三日后。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龙江造船厂内,人头攒动。

  金陵城的大批百姓和官员,皆是闻风而来。

  拥挤在江岸边,只为一睹这大明第一宝船下水的盛况。

  南京户部尚书赵光庭等一众官员,站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

  看着那艘巨大的宝船,面色复杂。

  他们对裴渊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惊叹于此人办事的狠辣与高效。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在没有动用南京国库一丝一毫底子的前提下,他硬是靠着抢和敲诈,凭空造出了这么一尊庞然大物。

  这等本事,确实非常人所及。

  随着一阵沉闷而又悠长的牛角号声响起。

  干船坞的水闸被缓缓提拉而起。

  滚滚江水犹如脱缰的野马,汹涌着倒灌入船坞之中。

  巨大的千料宝船,在江水的浮力下,发出一阵沉闷的木材挤压声。

  随后,那庞大的船体竟然真的缓缓地从基座上浮了起来。

  宛如一头破水而出的巨龙,平稳地漂浮在了水面上。

  “下水了!宝船下水了!”

  岸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许多曾参与造船的老工匠,激动得跪在江边,失声痛哭。

  宝船甲板上。

  裴渊一身大红蟒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高耸的船楼上,俯瞰着下方浩荡的长江水,眼中闪过一抹傲睨万物之色。

  “升帆!”

  随着一声粗犷的号令。

  九根巨大的桅杆上,用厚重帆布和竹篾编织而成的硬帆,在绞盘的拉动下,在江面上缓缓升起。

  秋日的江风瞬间鼓满了风帆。

  千料宝船发出一声雄浑的低鸣,劈开浑浊的江水。

  在岸边数万人的瞩目中,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顺着浩荡的长江,朝着东海的方向,缓缓驶去。

  “这江山如画,唯有身处这巨舰之上,方能体会那乘风破浪,掌控四海的快意。”

  裴渊扶着栏杆,任由江风吹乱他的黑发。

  他这长生客,在这百年岁月里,曾端坐庙堂拨弄算盘,也曾隐居江南闲听雨落。

  但唯有此刻,站在这艘他亲手逼迫出来的战争巨兽之上。

  他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放。

  “大人,风向正好。若是夜里不停航,明日晌午,便可抵达松江府外的出海口。”

  陆铮在一旁禀报。

  “好。告诉底下的将士,刀磨快些,火炮装填好。”

  “明日,到了海上,但凡遇见挂着倭寇旗号的船只,无需示警,无需问话,”

  “直接用重炮给本官轰碎了!”

  宝船顺江而下,夜以继日。

  次日晌午。

  浑浊的江水渐渐变得清澈,最终化作了一望无垠的深蓝色。

  带着浓烈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大明水师的千料宝船,终于驶出了长江口,踏入了那片充满未知与杀戮的东海。

  前方,隐隐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便是锦衣卫暗探早已查明的倭寇据点,蛇山岛。

  “报!”

  一名站在最高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声呼喊。

  “大人!前方蛇山岛海域,发现大批船只!看形制,皆是倭寇常用的关船和海沧船,约有三十余艘,正列阵向我方驶来!”

  裴渊走到船楼的最前端,拿出一根西洋进贡的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观察。

  果然,在几里外的海面上,三十多艘犹如狼群般的倭寇战船。

  正张牙舞爪地朝着宝船包抄过来。

  那些倭寇船只虽然不大,但胜在灵活,且数量众多。

  他们显然是把这艘孤零零的大明宝船当成了一只肥美的商船。

  企图依靠狼群战术,蚁附登船,进行接舷战。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海耗子,竟把本官的宝船当成了肥羊。”

  裴渊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转过身,抽出了腰间那把御赐的天子剑,剑锋遥指那片驶来的倭寇船队。

  “传令火炮甲板!所有镇海神尊,填装实心重弹!打开炮门!”

  “遵令!”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

  宝船两侧的厚重船板上,一扇扇方形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黑洞洞的炮口,在海风中探出了狰狞的獠牙。

  倭寇的船队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那些站在关船船头,挥舞着武士刀的倭寇。

  甚至已经能看清大明宝船上那高耸的船楼,脸上皆露出了贪婪嗜血的狂笑。

  在他们看来,大明的船只虽然巨大,但笨重无比。

  只要靠近了,这满船的财富便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开炮!”

  裴渊高举的天子剑,猛然挥下。

  “轰!轰!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惊天巨响,在东海的波涛上轰然炸裂。

  千料宝船的船身,在这五门一侧齐射的重炮后坐力下,竟也微微向另一侧倾斜了半分。

  五团巨大的火球,伴随着浓烈的白烟,从船舷两侧喷吐而出。

  在那些倭寇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五颗重达数十斤的铁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声。

  以摧枯拉朽之势,砸入了他们密集的船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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