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御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殿内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皇甫嵩、卢植、伏完、朱俊四位大臣,皆是当朝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仅手握权柄,更是士林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刘御一次性要将这四位的女儿纳为妾室,这背后所蕴含的政治意味,远比任何金银封赏都要来得震撼。

  “嘶——”有朝臣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刘御的目光已不仅仅是赞赏,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探究。

  这哪里是纳妾,这分明是要将几大势力牢牢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

  灵帝初时也是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复杂,有欣慰,有惊讶,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他看向皇甫嵩四人,笑道:“皇甫爱卿,卢爱卿,伏爱卿,朱爱卿,御儿看中了你们的女儿,你们意下如何啊?”

  皇甫嵩等人又惊又喜。

  能与这位炙手可热、功绩彪炳的皇子联姻,即便是为妾,对家族而言也是泼天的荣耀与稳固的保障。

  四人连忙出列,躬身齐道:“能得殿下青眼,是小女的福分,臣等岂有不愿之理!”他们心中对刘御的感激与亲近之意,又深了一层。

  “好!好!好!”灵帝连道三个好字,“御儿有此眼光,朕心甚慰。

  如此,朕便亲自为你们做媒,择定吉日,为御儿完婚!”

  眼看刘御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朝中几位大佬拉拢过去,十常侍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尤其是蹇硕和张让,眼中的阴翳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们最忌惮的便是刘御权势日盛,如今他再与皇甫嵩等实力派联姻,羽翼将更加丰满,日后想要制衡,恐怕难上加难。

  “陛下,臣有异议!”终于,张让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尖锐。

  灵帝眉头微蹙:“哦?张常侍有何异议?”

  张让躬身道:“陛下,楚王殿下英武盖世,平定北疆,功勋卓著,纳几房美妾,本是应有之荣。

  然,皇甫将军、卢大人、伏大人、朱将军皆是国之柱石,其女亦非凡品,若仅以妾室待之,是否……是否太过委屈了几位大人和小姐?”

  他这话看似为皇甫嵩等人抱不平,实则是在挑拨离间,暗示刘御对四位重臣不够尊重,同时也想阻止这桩对刘御极为有利的联姻。

  蹇硕立刻附和道:“张常侍所言极是!陛下,臣以为,楚王殿下身份尊贵,未来可期。

  若真心喜爱几位小姐,当以正妻之礼聘娶,方显郑重。

  若只是纳妾,恐失朝廷体面,亦寒了忠臣之心啊!”

  他这话更狠,直接将“正妻”抬了出来。

  刘御已有正妻,若要娶这四位中的任何一位为正妻,便是废长立幼,于礼法不合,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让刘御与原配家族反目。

  若不娶为正妻,那便是“失朝廷体面”、“寒忠臣之心”。

  其他几位常侍也纷纷出言,或明或暗地表示赞同张让和蹇硕的看法,一时间,殿内风向竟有被扭转的趋势。

  皇甫嵩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何尝听不出十常侍的险恶用心?

  但“委屈女儿”、“失朝廷体面”这样的帽子扣下来,他们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灵帝也有些犹豫了。

  他固然宠爱刘御,也乐见其与重臣联姻,但十常侍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皇家体面,礼法纲常,都是他不能不考虑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御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

  刘御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张让、蹇硕等人,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心中冷笑,这些阉竖,果然见不得自己好。

  “看来孤在雁门关斩杀三十万异族联军还是少了。”刘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三十万异族联军,那是何等惨烈的厮杀,何等辉煌的战功!

  刘御此刻重提,并非炫耀,而是一种无声的质问与警告。

  他以血肉之躯,为大汉屏障北疆,换来的便是这些阉宦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以“体面”、“委屈”为名,行构陷之实吗?

  张让、蹇硕等人脸色微变,刘御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直刺他们的要害。

  他们可以在宫闱之中兴风作浪,可以对百官指手画脚,但在这等实打实的、以国运为赌注的赫赫战功面前,他们的那些伎俩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卑劣可笑。

  “张常侍,蹇硕将军,”刘御的目光定格在二人脸上,一字一句道,“孤问你们,北疆烽火,胡骑南下,生灵涂炭之时,你们在何处?是在为陛下分忧,还是在为己谋私?是在筹措粮草,还是在搜刮民脂?”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滚过,震得张让等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竟无言以对。

  他们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却最怕这种直击本质的诘问。

  刘御转向灵帝,再次躬身,语气却比先前更加坚定:“父皇,儿臣并非不知礼法,亦非不重体面。

  然,娶妻娶德,纳妾纳色,此乃常理。

  皇甫、卢、伏、朱四位大人之女,皆是淑贤良媛,儿臣心仪已久,欲纳为侧室,朝夕侍奉,此乃儿臣一片真心,与权势无关,与体面无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皇甫嵩四人,见他们眼中疑虑渐消,神色转为敬佩,继续说道:“至于委屈与否,当问四位小姐。

  还请四位大人回府询问一下四位小姐。”刘御此话一出,又将了十常侍一军。

  他将皮球踢给了四位小姐,看似退让,实则高明。若四位小姐心甘情愿,那“委屈”之说便不攻自破;若有不愿,那也是闺阁女儿的心意,非人力可强,刘御亦不会因此落下“强纳臣女”的恶名。

  皇甫嵩四人闻言,心中顿时雪亮。刘御这是给了他们女儿,也给了他们家族一个台阶,更是将选择权牢牢掌握在了己方手中。

  他们如何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意?刘御如今是何等人物?少年英雄,封王拜将,容貌俊朗,气度非凡,早已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良人。

  能嫁与他为侧室,虽非正妻,却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归宿。

  更何况,这背后还有家族的荣辱兴衰系于一身。

  卢植性情最为耿直,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楚王殿下所言极是!小女在家中,亦曾听闻殿下英勇事迹,每每心向往之。

  臣回去一问便知,想来小女定会心悦诚服。”

  皇甫嵩、伏完、朱俊也纷纷附和,表示愿回去询问女儿心意。

  他们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家女儿的选择有着十足的把握。

  张让、蹇硕等人脸色更加难看,没想到刘御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他们的攻势,反而让皇甫嵩等人更加坚定了联姻之心。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焦躁。

  “父皇,年初你赐了十道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给儿臣,儿臣用了八道封赏有功之臣。

  这第九道,便请张让等十位常侍到雁门关修缮城墙吧。张大人,接旨吧。

  放心,就一个月而已,过年就回来了。

  算了,看在父皇也离不开你们,你们就挑五个去吧。”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哪里是请,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发配!

  雁门关是什么地方?那是北疆苦寒之地,朔风凛冽,黄沙漫天,与洛阳的繁华舒适简直是天壤之别。

  修缮城墙,更是苦役中的苦役,岂是养尊处优的十常侍所能承受的?

  刘御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甚至“体贴”地只让他们挑五个,还限定了“一个月”、“过年就回来”,这看似宽宥的条件,在张让等人听来,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是当众打脸,是羞辱!是用他们最不堪忍受的方式,来惩罚他们刚才的多嘴多舌。

  “这……这……”张让脸上的虚伪笑容彻底凝固,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御竟然如此霸道,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言不合就动用灵帝赐予的特权,将他们这些皇帝身边的红人,发配到那鸟不拉屎的边关去!

  蹇硕更是面色铁青,他掌管禁军,也算有些武职,可修缮城墙这种事,与他平日的身份地位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看向灵帝,眼中充满了求助和怨怼。

  其他几位常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开恩啊!臣等……臣等体弱,恐难当此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灵帝也是被刘御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惊得不轻。

  他赐空白圣旨给刘御,是为了让他在军事上便宜行事,稳定军心,从未想过他会用在朝堂之上,对付自己最亲近的宦官。

  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一边是自己倚重的皇子,刚刚立下不世之功,正需要笼络和嘉奖;另一边是陪伴自己多年、深谙自己心意的宦官,虽然贪腐弄权,但用起来得心应手。

  “御儿,”灵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张常侍他们……毕竟是内臣,不习边地风霜,修缮城墙之事,还是交由地方官和边军去做吧。

  你这道旨意,是不是……”

  刘御打断了灵帝的话,语气却依旧恭敬:“父皇,儿臣并非有意为难各位常侍。

  只是雁门关新经大战,城墙损毁严重,亟需加固。

  儿臣想着,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各位常侍深受皇恩,食汉家俸禄,理应为国分忧,为陛下效力。

  这修缮城墙,虽是苦役,却也是为我大汉守土固疆,功在社稷。

  儿臣相信,以各位常侍的‘忠心’,定能圆满完成任务,不负父皇厚望。

  况且何进大将军在雁门关的时候,儿臣出关对抗匈奴,念在他是长辈,让他防御雁门关。

  而何大将军不愿守关,亲自上战场杀贼,使得我大汉军威大振,匈奴不敢轻易来犯。

  既然何大将军能够身先士卒,那么作为陛下亲信的各位常侍自然不能落后。

  这不仅是对常侍们的一种考验,也是让他们体验一下边疆将士的艰苦,更加珍惜朝廷赐予的恩宠。”

  灵帝闻言,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知道刘御所言不无道理,张让等人在朝中权势过大,也确实需要敲打敲打。

  但要让他们亲自去雁门关受苦,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御儿,你的意思朕明白了。

  但张让他们毕竟年岁已高,身体虚弱,恐怕难以承受边关的风霜之苦。

  不如这样,朕派人去雁门关督促修缮之事,让他们在京城之中监工,你看如何?”

  刘御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父皇仁慈,儿臣自然不敢违背。

  不过,既然常侍们不能亲自去雁门关,那修缮城墙之功便不能记在他们头上。

  儿臣以为,不如让他们十个捐一半家产犒劳战死的将士?

  反正去的人不用捐家产,不去的人便捐出一半家产吧。

  他们也,可以抗旨,反正儿臣的赤霄剑还没有饮够,正好借他们头颅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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