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茉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那位管家就已经从容地侧身让开,身后两名雌性海妖捧着一件华贵的礼服走上前来,另外两人则提着化妆箱鱼贯而入,一副准备齐全、势在必行的架势。

  “你们是打算强迫我?”陆茉皱起眉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陆茉阁下言重了。”管家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我们家殿下只是想让您漂漂亮亮地出席,他可从来没对谁这样过。”

  陆茉很想说一句“谁稀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很清楚,塞西尔将人派来,就是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她何必再浪费口舌辩解这种事情。

  “我可以穿,但我有条件,妆容不能太夸张。”她可不想真的搞成盛装出席,成为焦点。

  管家微微颔首,似乎对陆茉的配合感到满意:“阁下请放心,殿下特意交代过,要尊重您的意愿。”

  陆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尊重她的意愿就不会直接把礼服和造型师送到她公寓里来了。

  但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任由造型师将她按在椅子上。

  闭上眼睛,感受着刷子在脸上轻轻扫过,头发被盘起又放下,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

  “阁下,好了。”造型师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期待,“您要摸一下吗?”

  陆茉摇摇头:“不用了,我信你们。”

  反正她也看不见,摸了也看不出效果,何必多此一举。

  但她能感觉到裙摆的质感,料子很轻很柔,材料一定不便宜,上面缀着细碎的东西,走起路来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管家适时地递上一双不算高的鞋子:“这是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鞋跟不高,方便您行走。”

  陆茉接过鞋子摸了摸,确实不高,而且鞋底似乎经过特殊处理,防滑性很好。

  哼,还算周到。

  换好鞋,陆茉起身,就感觉到周围有些过分安静,连老管家都没有声音了。

  陆茉不解地询问:“怎么了?”

  老管家回过神:“没事,只是您这样装扮,太漂亮了,殿下一定会很满意的。”

  老管家看着身着香槟色长裙的陆茉,只觉得那双空洞的眼睛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像一件精心雕琢却尚未被赋予灵魂的艺术品,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忍不住想要去填补她眼中的虚无。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美人,却极少见到这种浑然天成的美。

  “走吧。”陆茉没有在意老管家的赞美,握紧盲杖,微微抬起下巴,“早点结束,我也能早点回来休息。”

  老管家敛了敛心神,恭敬地应了声“是”,上前两步,极为有分寸地虚扶住她的手臂,替她指引方向。

  他现在有些理解,自家对任何雌性都无动于衷的殿下,为什么会对眼前的人类少女不同。

  *

  Aestus大楼矗立在圣兰公学的东南角,是一座独立的六层建筑,通体由深蓝色的星纹石砌成,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外墙上攀附着一种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开着淡蓝色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散落的星辰。

  陆茉被老管家搀扶着走下悬浮车时,能感觉到空气里散发着的淡淡花香。

  老管家微微躬身:“阁下,这边请。”

  陆茉跟随他的步伐穿过长长的甬道,随着逐渐靠近大厅,喧闹声也越来越清晰。

  忽然,老管家停了下来,低声对她说:“陆茉阁下,我就送您到这里了,殿下在门内等您,您只需要推开眼前这扇门走进去就可以了。”

  陆茉微微偏头,确认了一下方向,点了点头:“多谢。”

  老管家退开半步,脚步声逐渐远去。

  陆茉站在原地,没有过多犹豫,抬手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沉重的门扉发出低沉的声响,向内缓缓打开。

  门扉洞开的一瞬间,原本喧闹的大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那道香槟色身影上。

  陆茉看不见那些目光,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骤然凝固的气氛,以及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

  她微微抬起下巴,空洞的黑眸平静地注视前方,握紧手中的盲杖,迈步走进门内。

  “她真的来了?我以为她不会来!”

  “我天,她身上的裙子是Love最新款是不是?”

  “天啊,她好美!”

  “美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瞎子!”

  “不知道殿下邀请她加入Aestus是为了什么!”

  ……

  这些没有刻意压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站在二楼回廊上的利奥波德缓缓晃荡着手中酒杯,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落在下面的陆茉身上。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之前,陆茉站在他面前,穿着不合身的侍卫服,明明烧得脸颊泛红,却还要梗着脖子反驳他的样子。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还要竖起尖刺反抗的小兽,现在盛装出席的她,像是摆在展台上的艺术品,供人待价而沽。

  他莫名不喜。

  “哼,还以为是个有骨气的,也不过如此。”

  利奥波德转身没有再看,直接从另一处离开,他不想参加这场闹剧。

  陆茉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二楼,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就听到佩里格林的声音:“瞧,我遇见了谁?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陆茉循声偏过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如此邀请,我怎么会不来?不来不是辜负了你们的好意?”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等下的开场舞,要不要和我一起跳,美丽的人类小姐?”佩里格林粉色的眸子放肆地落在陆茉身上,今晚她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白玫瑰,纯净,漂亮,让人忍不住想要摘下她。

  “不用了,塞西尔殿下呢?”陆茉拒绝得干脆,不仅如此,还对着他询问另一个雄性在哪,这让佩里格林有几分不爽,粉眸里的情绪冷了一瞬,“一来就找他,怎么开场舞你是想和他一起跳?”

  陆茉不知道佩里格林脑子里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她有说要跳开场舞了吗?

  “我是想告诉他,我来过了,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陆茉一秒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她又看不见,这里人又多,留下除了给人增添乐趣外,毫无用处。

  “哦?听见了吗?塞西尔殿下,小瞎子说她要回去了,你准备怎么把人留下来?”佩里格林这话显然不是对陆茉说的,而是对她身后不远处,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塞西尔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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